李玄睁开眼时,天光正好从窗棂斜斜洒落,青石地面泛着微凉的湿气。他坐起身,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赤色纹路——先天丹体,体内还悬着一尊来历不明的小鼎,通体幽黑,鼎口常有氤氲紫气缭绕。他本以为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开局即满配,从此炼丹如喝水,飞升似散步。
可现实很快打了他的脸。
刚被领进内门丹房不过三日,那位传说中冰山玉面、剑意凌霄的大师姐苏清璃,便踩着晨雾推门而入。她身披月白长袍,发丝如墨垂落肩头,眉目清冷得能冻住整座山峰。李玄正欲行礼,却见她径直走到丹炉旁,掏出一块留影玉简,指尖轻点,一道虚影浮空——竟是《仙界荣耀》的对战界面。
“师弟,借点灵石。”她头也不抬,语气淡漠如霜,“我这局排位赛卡在王者段,差个皮肤翻盘。”
李玄愣住:“大师姐……你不是闭关参悟《太上忘情诀》吗?”
“那是上个月的事。”苏清璃终于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现在我在冲赛季榜第一。你那鼎,听说能炼出异效丹?给我炼颗‘暴击丹’,我赢了分你一半奖金。”
李玄嘴角抽搐。他那鼎,确实古怪。自打穿越以来,每次开炉,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比如前日炼的聚气丹,本该助人凝神静气,结果隔壁王师兄服下后,当场跳起广场舞,边跳边喊“灵气不够嗨”。宗门长老查了半天,愣是没找出毛病,最后只能归咎于“心境不稳”。
可架不住大师姐眼神灼灼,李玄只得硬着头皮开炉。鼎火燃起,药材入鼎,紫气升腾间,他分明看见鼎内符文自行重组,像有人在暗中篡改配方。半个时辰后,一枚金灿灿的丹药滚落掌心,表面竟隐隐浮现出猩猩轮廓。
“这是……金刚丹?”李玄迟疑递过去。
苏清璃二话不说吞下,下一秒,身形暴涨,毛发疯长,转眼化作三丈高的巨猿,捶胸怒吼震塌半堵墙。她拎起李玄衣领,嗓音粗犷:“师弟!这丹不错!再来十颗!我要打爆对面野区!”
李玄瘫坐在废墟里,欲哭无泪。
风波未平,麻烦又至。
三日后,外门大比前夕,高富帅大师兄楚云澜登门拜访。此人玉冠锦袍,腰悬七宝玲珑剑,走到哪都自带花瓣特效,是无数女修梦中情郎。他折扇轻摇,笑得温润如玉:“听闻师弟新得奇鼎,不知可否为愚兄炼制一枚‘固本培元丹’?明日大比,需稳扎根基。”
李玄点头应下,心想这次总该正常了吧?药材选最稳妥的,火候控得精准,连呼吸都屏住不敢乱动。可那小鼎偏不遂人愿,炼到中途突然嗡鸣震颤,鼎身浮现一行小字:“阴阳相济,方得圆满”。

李玄眼皮狂跳,但收丹已晚。丹成刹那,异香扑鼻,色泽如琉璃剔透,美得不像凡物。
楚云澜含笑服下,转身离去。翌日大比擂台上,万众瞩目之际,他缓步登台,广袖飘飘,风姿依旧——直到开口说话。
“诸位道友,请指教~”嗓音甜软,尾音上扬,还带着点撒娇的颤。
全场寂静。
楚云澜自己也懵了,低头一看,胸前起伏明显,腰肢纤细如柳,连发髻都自动散开成了双马尾。他尖叫一声,掩面狂奔,身后追着一群举着留影玉简狂拍的师妹。
李玄躲在丹房角落啃馒头,听见外面喧哗,默默把脸埋进碗里。
事情彻底失控是在第七天。
掌门亲传弟子林寒,号称“铁骨铮铮不动明王”,专修横练功法,刀枪不入。他找上门来,要求炼“金刚不坏丹”,语气不容拒绝:“若丹有差池,你可知后果?”
李玄额头冒汗,反复检查药材,甚至焚香祷告,求小鼎给点面子。丹成出炉,通体玄黑,沉重如铁,表面刻满梵文。林寒一口吞下,闭目调息,周身金光暴涨,肌肉虬结如龙。
正当李玄松口气时,林寒猛地睁眼,瞳孔竟变成竖瞳,背后“唰”地展开一对漆黑蝠翼,仰天长啸:“血!我要新鲜的血!”
满山鸡犬瞬间遭殃。林寒追着灵禽满山跑,逮住就咬脖子,边吸边嘟囔:“不够味,下次加点辣椒粉。”
李玄被罚扫山门三个月,每日蹲在悬崖边擦石阶,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怪叫——那是吃了他丹药的师兄师姐们在山谷里互殴。苏清璃顶着金刚猩猩形态和变成猫耳少女的执法长老玩捉迷藏;楚云澜穿着粉色襦裙,在溪边哭诉找不到男装裁缝;林寒倒挂在古树上,用翅膀给晒太阳的灵龟扇风……
唯一庆幸的是,没人追究丹药来源。毕竟,谁敢信一个筑基期小修士,能炼出让元婴老怪当场社死的玩意儿?
某夜,李玄偷偷溜回丹房,对着小鼎发呆。月光穿过窗格,落在鼎身,那些符文竟缓缓流动,拼出一行字:“鼎乃混沌初开时,天道恶趣味所化。炼丹者,实为拨弄命运之弦。”
他苦笑:“所以你是专门搞事的?”
鼎无声,但炉火忽地窜高,映得他满脸通红。
次日清晨,山门外传来急促钟声。李玄提着扫帚跑出去,只见护山大阵外乌云压顶,魔教大军兵临城下,为首者黑袍覆面,声如裂帛:“交出炼丹之人!否则踏平你青云宗!”
长老们脸色惨白,纷纷看向李玄。苏清璃一把将他拽到身后,金刚拳捏得咔咔响:“怕什么!让他们尝尝师弟的‘惊喜’!”
李玄硬着头皮开炉,这次他豁出去了,把库存药材全倒进去,连掌门珍藏的千年雪莲都没放过。小鼎剧烈震动,紫气冲霄,鼎口竟裂开一道缝隙,泄出几缕混沌之气。
丹成九枚,形如星辰,落地生根,化作九尊形态各异的傀儡——有骑着扫帚的南瓜巫师,有扛着火箭筒的机械熊猫,还有穿着蓬蓬裙手持电锯的芭比娃娃。
魔教大军冲锋的号角刚吹响,九尊傀儡齐齐转身,咧嘴一笑。
接下来的画面,李玄不忍再看。南瓜巫师召唤陨石雨洗地;机械熊猫用火箭筒轰碎魔教护法;芭比娃娃挥舞电锯,追着魔尊满山跑,边追边喊“哥哥别跑嘛~”。
半个时辰后,战场寂静如坟。魔教残部跪地求饶,魔尊顶着爆炸头、脸上画满爱心,哭着签下和平协议:“求你们别再炼丹了!我们投降!真的投降!”
回宗路上,苏清璃勾着李玄肩膀,金刚形态未褪,声音洪亮:“师弟,下个月宗门联谊,你负责后勤丹药啊!”
楚云澜(已恢复男身,但走路仍不自觉扭腰)凑过来,眼波流转:“人家想要‘魅力增幅丹’,这次能正常点吗?”
林寒倒挂在树梢,舔着爪子插话:“我要辣味吸血鬼套餐!加双份蒜蓉!”
李玄望着远处霞光万丈的山门,深吸一口气,默默掏出小鼎。
他知道,这修仙界,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他的扫帚,大概永远也擦不完那些被丹药炸出来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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