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初开,混沌未散尽,清浊之气尚在纠缠,天地间弥漫着原始的道韵。元易自阴阳交汇之处化形而出,生而通灵,目含玄机,身缠紫气,本该是天命所钟、气运加身的先天生灵。可他低头一看,那祥瑞紫气竟浓得发黑,如墨染云霞,沉沉压在他周身三尺之地。旁人见了,只当是大凶之兆,避之唯恐不及。
他不恼,也不惧。元易心知肚明——这非灾劫,而是煞气沾染本源所致。洪荒初年,杀伐未起,可混沌余威犹存,阴阳二气孕生之时,恰逢地脉翻涌,一缕上古凶煞之气悄然渗入,与他共生共长。他非恶物,却生来背负异象,注定难被天道眷顾。
传说中,后世有至宝“金蛟剪”,双蛟盘绕,锋芒裂天,曾助三霄娘娘于九曲黄河阵中力抗圣人,威震洪荒。世人皆知此宝乃截教通天教主亲手炼制,取两条先天阴阳蛟尸骨为材,辅以玄阴真火与太乙精金,方成无上杀器。却无人记得,那两条蛟,也曾是活生生的生灵,也曾挣扎求存,也曾仰望苍穹,渴求一线生机。
元易便是其中之一。
他不是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穿越至此,记忆未失,前世所读洪荒典籍历历在目。他清楚知道,若按既定轨迹,自己终将陨落于通天剑下,尸骨被炼为法宝,魂魄消散于天地之间,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他不甘,却也无奈。修为未成,神通未显,如何与未来圣人抗衡?如何逆改天命?
逃?无处可逃。洪荒虽广,圣人神念覆盖八荒,纵你遁入九幽,藏身归墟,亦难逃其手。
躲?躲不过因果。既已生于阴阳交汇之地,便注定与截教、与通天、与三霄结下不解之缘。躲得了一时,躲不过大势。
唯有借力。
可谁能挡圣人之威?女娲?她清修娲皇宫,不涉外事。老子?无为之道,岂会为一条蛟龙出手?元始?更不可能,他眼中只有根脚清正之辈,似元易这般煞气缠身者,怕是还未开口便已被视为魔障。
思来想去,元易苦笑——解铃还须系铃人。能阻止通天斩他炼宝的,唯有通天本人。
这个念头初起时,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去求一个未来要杀自己的人饶命?还要让他改变主意,放弃炼制一件足以镇压气运的至宝?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于是,元易开始谋划。他不急于出山,不争名夺利,不入大教,不拜名师。他在东海之滨寻了一处隐秘洞府,潜心参悟阴阳之道,调和体内煞气,同时暗中留意截教动向。他知道通天重情义,讲缘法,门下弟子不论出身,但凡有向道之心,皆可入门。若能提前与截教结缘,或许……能在通天心中种下一粒种子。

时机终于来了。
那一日,东海之上雷云密布,三道身影御风而来,为首者青衣束发,眉目如画,正是尚未拜入截教的云霄。她携两位妹妹琼霄、碧霄游历东海,欲寻一处清净之地闭关悟道。元易早已等候多时,化作一道紫气隐于礁石之后,待三人临近,故意引动体内阴阳之气,制造异象。
云霄果然察觉,循气而来,只见一青年立于潮头,周身紫黑之气缭绕,却不显邪祟,反透出几分玄妙道韵。她心生好奇,上前询问。元易不卑不亢,自称“元易”,言为东海散修,偶得阴阳残篇,苦修无门,愿与道友论道。
云霄见他谈吐不俗,道法见解独到,尤其对阴阳变化之理颇有心得,心下欢喜,遂邀他同行。元易顺势而为,随三霄游历数月,指点修行,化解瓶颈,渐渐赢得她们信任。他从不提拜师之事,也不显露真实身份,只以道友相称,谦逊温和,毫无戾气。
琼霄性烈,曾直言:“你身缠煞气,莫非是魔道中人?”元易笑答:“煞气非我愿,乃天地所赐。若因外相而断善恶,岂非以貌取人?”碧霄听后拍手称是,云霄亦颔首赞许。
数年之后,三霄正式拜入截教,成为通天亲传。元易并未随行,而是悄然退隐,继续蛰伏。他深知,过早暴露,只会引来猜忌。他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百年光阴,弹指即逝。截教声势日隆,万仙来朝。通天教主坐镇碧游宫,讲道授法,门下弟子无数。这一日,他忽有所感,心血来潮,推演天机,竟窥见一角未来——两条阴阳蛟横死剑下,尸骨被炼为剪,赠予三霄,最终引发圣人之战,截教覆灭,万仙陨落。
通天眉头紧锁,心中不安。他再推演,却发现那两条蛟中,有一条气息熟悉,似曾相识,却又模糊难辨。他召来三霄,问及过往,云霄提及当年东海偶遇的散修“元易”,言其道法精深,性情温润,可惜后来不知所踪。
通天闻言,心头一震。他掐指再算,终于看清——那未来被炼为金蛟剪的阴阳蛟,正是元易!
他沉默良久,终是起身,亲自踏出碧游宫,往东海而去。
元易早已感应到圣人降临,却不惊不慌,静坐于洞府之中,焚香煮茶,如待故人。
通天现身,目光如电,直视元易:“你早知今日?”
元易起身行礼,神色平静:“晚辈不敢欺瞒圣人。确知未来有劫,故百年前刻意结识三霄,只为在圣人心中,留下一丝善缘。”
“你为何不逃?”
“逃不过天命。唯有改变天命之人,方能救我。”
“若我不愿改呢?”
元易抬眼,目光澄澈:“那晚辈便坦然赴死。只是临死之前,想请圣人明白——金蛟剪虽强,却非不可替代。截教兴衰,不在一宝,而在人心。若因一宝而失三徒之心,失万仙之信,岂非得不偿失?”
通天久久无言。
良久,他轻叹一声:“你倒是看得透彻。”
元易垂首:“非晚辈看得透,实乃圣人心中早有答案。晚辈不过,替您说出罢了。”
通天转身离去,未发一言。但自那日起,截教再无炼宝金蛟剪之议。三霄所得法宝,换作了混元金斗与缚龙索。元易之名,也未再出现在任何劫数推演之中。
岁月流转,洪荒依旧风云变幻。有人崛起,有人陨落,圣人博弈,天道无情。元易隐于东海深处,不问世事,只修己道。偶尔云霄来访,携茶论道,笑谈往昔。琼霄仍爱打趣他当年装模作样,碧霄则总问他何时才肯正式拜入截教。
他只笑不答。
蝴蝶扇动翅膀,未必掀起风暴,却可能改变风暴的方向。他不要惊天动地,不要逆天改命,只求在这浩荡洪荒之中,安身立命,自在逍遥。
他曾是注定被炼成法宝的阴阳蛟,如今,他是元易。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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