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呜咽,吹得破庙檐角铜铃叮当乱响。陈清跪在师父灵前,膝盖压着碎石,硌得生疼。香炉里三炷残香将熄未熄,青烟歪歪扭扭飘上房梁,像条快断气的蛇。身后十几个师兄弟垂头丧气,有人偷偷抹泪,有人盯着空荡荡的米缸发呆。这地方叫青云观,名字听着挺仙,实则连块完整的瓦都没几片。师父一走,树倒猢狲散,大伙儿心里都明白——散伙饭怕是吃不上了,各奔东西才是正经。
陈清磕完最后一个头,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他今年刚满二十,眉目清秀,却总带着点蔫坏的机灵劲儿。眼下这烂摊子砸到头上,他脑仁嗡嗡直响。可环顾四周,师兄们要么老实木讷,要么油滑躲懒,没一个能扛事的。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众人,清了清嗓子:“诸位,师父虽去,道统不可绝!我青云一脉,源远流长,底蕴深厚……”
话没说完,底下就有人噗嗤笑出声。小师弟王二狗蹲在门槛上啃冷馍,含糊道:“大师兄,咱观里上月还拿《道德经》糊窗户呢,哪来的底蕴?”
陈清脸一红,硬着头皮继续编:“糊涂!那是权宜之计!你们可知本门开派祖师是谁?乃上古剑仙‘玄霄子’!一剑劈开天河,引星辉灌顶,才奠定我青云根基!”他越说越顺溜,唾沫星子横飞,“中兴之祖‘铁臂尊者’,单掌擎天,镇住八荒妖魔;太上长老‘无相真人’,闭关千载,悟透阴阳……这些事迹,师父临终前亲口嘱托于我,命我择日详述!”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老成持重的赵师兄皱眉:“大师兄,师父从未提过这些啊?”陈清眼皮都不眨:“秘辛!懂不懂?事关重大,岂能轻易外传?”他拍着胸脯,声音拔高,“从今日起,每日卯时,我于后山‘悟道崖’开讲祖师爷传奇!风雨无阻!谁缺席,罚扫茅厕三个月!”
哄散了人群,陈清瘫坐在蒲团上,后背汗湿一片。他哪知道什么玄霄子、铁臂尊者?全是现抓的词儿,图个唬人。可不这么吹,人心早散了。他揉着太阳穴苦笑:先混过眼前再说,等大伙儿缓过劲,再慢慢圆这个谎吧。
夜半,月光惨白,漏进破窗,在泥地上画出几道歪斜的格子。陈清累极,和衣倒在草铺上,迷迷糊糊间,忽觉身子一轻,竟飘了起来。眼前景物扭曲旋转,耳畔风声呼啸如雷。再睁眼,已立于万丈绝壁之巅。脚下云海翻腾,远处一道银亮匹练横贯天际——正是他瞎掰的“天河”!
一个冰冷声音在脑中炸响:“扮演‘玄霄子’,剑断天河,时限三刻。”

陈清吓得魂飞魄散,低头一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沉得坠手。对面云层裂开巨口,滔天浊浪裹挟着狰狞水兽咆哮冲来!他腿肚子转筋,想跑,脚却像生了根。眼看巨浪兜头砸下,求生本能压倒恐惧,他闭眼抡起铁剑,用尽吃奶的力气朝前一劈!
“轰——!”
没有想象中的粉身碎骨。剑锋过处,竟真迸出刺目金光!天河如布帛般被生生撕裂,狂暴水流从中分开,轰隆隆向两侧退去。陈清自己都傻了,举着剑呆立原地。那冰冷声音又响:“扮演完成。奖励:‘天河剑意’一丝。”
眼前景物再度模糊。再清醒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倾颓的古城废墟里。天空血红,大地龟裂,无数黑影般的妖魔从地缝钻出,嘶吼着扑向城中瑟瑟发抖的凡人。脑中指令更新:“扮演‘铁臂尊者’,力挽狂澜,镇八荒妖魔。”
陈清欲哭无泪。这次连武器都没给!眼见一头獠牙巨兽扑到面前,腥风扑鼻,他下意识抬手格挡。手臂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皮肤下竟浮现出暗金色纹路,肌肉贲张如铁!他懵懵懂懂一拳捣出,正中巨兽头颅。“咔嚓”脆响,那凶物竟如瓷器般碎成齑粉!
接下来三个时辰,陈清像个提线木偶,在废墟间左冲右突。拳头砸碎妖魔,脚踹崩塌山丘,喉咙里吼出他自己都陌生的威严战吼。当最后一头妖魔化为黑烟消散,他瘫倒在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脑中声音:“扮演完成。奖励:‘八荒神力’一缕。”
第三次“穿越”,是在幽暗地宫。石壁刻满诡异符文,中央石台上盘坐着一具枯槁干尸,周身缠绕着灰蒙蒙的死气。指令:“扮演‘无相真人’,悟透阴阳,破生死关。”
陈清看着干尸,头皮发麻。悟?怎么悟?他硬着头皮盘腿坐下,学着师父打坐的样子,五心朝天。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死气如毒蛇缠绕四肢百骸,冰冷刺骨。绝望之际,他忽然想起白日胡诌时随口说的“阴阳相济,死中藏生”。鬼使神差,他不再抗拒死气,反而尝试引导它与体内微弱的生机交融。灰气与暖流碰撞、纠缠、最终缓缓融合……枯坐不知多久,干尸指尖突然动了一下!
陈清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躺在破庙草铺上,窗外晨曦微露。浑身酸痛无比,像被十头牛犁过。可内视之下,丹田处竟真悬着一缕凝练如丝的金色剑气;四肢百骸间,蛰伏着一股沛然莫御的蛮力;识海深处,更有一丝玄奥气息流转,对生死枯荣的感应敏锐了十倍不止!
他跌跌撞撞爬起来,冲到院中水缸前。水面倒影里,自己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凝,眼神锐利如刀。试着并指成剑,朝院角一块磨盘大的青石虚虚一划——无声无息,石块应声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他又运起那股蛮力,单手抓住院中百年老槐树干,低喝一声,竟将合抱粗的大树连根拔起!最后,他凝神感受院角一株枯死的老梅,指尖轻触树皮,一缕微弱生机竟顺着经脉悄然注入……枯枝末梢,一点嫩绿悄然萌发!
陈清呆立当场,手都在抖。昨夜那些荒诞经历,不是梦!他瞎编的祖宗,真把他拽进“剧本”里演了一遍!演完了,还把“道具”塞给了他!
卯时鼓响,师兄弟们打着哈欠聚到后山悟道崖。陈清深吸一口气,走到崖边。阳光勾勒出他挺拔身影,竟隐隐有几分渊渟岳峙之态。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昨日所言,句句属实。开派祖师玄霄子,剑断天河,并非传说。”他并指如剑,遥遥指向崖下深谷。一道淡金剑气脱手而出,无声无息没入谷底。片刻后,轰隆闷响自地底传来,整座山崖微微震颤,谷中一条湍急溪流竟被无形之力截断,断口处水流悬停,蔚为奇观!
众人目瞪口呆。王二狗嘴里的馍掉在地上。
陈清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中兴之祖铁臂尊者,力镇八荒妖魔,亦非虚言。”他走向崖边一块三人合抱的巨岩,伸手按在冰冷石面上。肌肉虬结,暗金纹路一闪而逝。只听“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巨岩竟被他缓缓推离原位,滚落悬崖,砸起漫天烟尘!
赵师兄腿一软,直接跪了。
“至于太上长老无相真人……”陈清走到崖边一株早已枯死多年的歪脖子松前,手掌轻覆其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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