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玉桓宗后山的松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月光如霜，洒在青石小径上，映出一道仓皇奔逃的身影。陆清远脚步踉跄，衣角还沾着几缕胭脂香，袖口隐约残留着金丝绣帕的一角。他不敢回头，只知师尊就在身后，那道目光如寒刃贴背，随时可能将他钉死在这片松林深处。
“站住。”
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般震得他脊骨发麻。陆清远脚下一顿，硬生生刹住身形，缓缓转身，脸上堆起十二分诚恳的笑容：“师尊……您听我解释。”
玉桓宗掌门沈无尘负手而立，一袭玄袍在风中纹丝不动，眉目如画，眸光却冷若冰霜。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你虽被迫成了卧底，但却一心为我玉桓宗？”
陆清远心头一紧，连忙竖起四根手指，举过头顶：“天地可鉴！弟子绝无半点欺师灭祖之心，都是那贵妃苦苦相逼……前因后果，还请师尊细细听我解释。”
沈无尘不语，只是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陆清远心跳的间隙。他停在三步之外，抬手轻拂陆清远肩头一片落叶，动作温柔，语气却如刀锋：“昨夜子时，你在何处？”
“在……在藏经阁苦修《九转玄功》！”陆清远挺直腰杆，眼神坚定，“弟子深知修为浅薄，不敢懈怠，整夜未眠，只为不负师尊栽培！”
沈无尘微微颔首，忽地凑近，在他颈侧轻轻一嗅，随即退后半步，冷笑一声：“是么……本座道你身上怎会有那贵妃的胭脂水粉味？”
陆清远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他喉结滚动，强自镇定：“又是那贵妃苦苦相逼！弟子本欲闭关，她却遣人送来‘御赐灵茶’，说是助修行之用。弟子推辞不得，只得饮下，谁知……谁知那茶里竟掺了迷魂散！醒来已在她寝宫偏殿，弟子拼死挣脱，趁夜翻墙而出，这才赶回宗门！”
沈无尘静静听完，指尖轻叩腰间玉佩，发出清脆声响：“哦？那这帕子呢？”他从袖中抽出一方绣着金凤的丝帕，在月光下泛着柔光，“也是她‘苦苦相逼’，塞进你袖中的？”
陆清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这……这帕子是她强塞给弟子的！说是什么‘护身符’，弟子本想扔掉，但念及她身份尊贵，怕惹祸上身，才暂且收着，打算回来禀明师尊再做处置！”
“处置？”沈无尘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倒是思虑周全。可为何本座收到密报，说你昨夜与贵妃共饮三巡，谈笑风生，还亲手为她描眉？”
陆清远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冤枉啊师尊！那是她命人按着弟子的手，硬把眉笔塞进弟子掌心！弟子挣扎不得，只能胡乱画了几笔，根本不成形状！师尊若不信，可召当时在场的宫女对质！”
沈无尘不置可否，负手望向远处山峦：“那你可知，贵妃今日清晨已向圣上请旨，要收你为义弟，赐你侯爵之位，还许你入主东宫讲学？”
陆清远如遭雷击，双目圆睁：“什么？！弟子……弟子毫不知情！定是她擅自妄为，想借弟子之名笼络玉桓宗！师尊明鉴，弟子对宗门忠心耿耿，岂会贪图荣华富贵！”
沈无尘收回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你入门七年，本座待你如何？”
“恩同再造！师尊授我功法，教我做人，弟子铭感五内，永世不忘！”陆清远声音哽咽，眼中泪光闪烁。
“那你为何屡次涉险，与朝堂之人纠缠不清？”沈无尘语气微沉，“三年前，你潜入兵部尚书府，盗取边防图；两年前，你混入钦天监，窃走星象秘录；如今又与贵妃牵扯不清——陆清远，你当真以为，本座不知你心中所想？”
陆清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决然：“师尊……弟子所做一切，皆为玉桓宗！边防图让宗门提前布防，避过北境突袭；星象秘录助师叔推演天机，寻得上古秘境入口；至于贵妃……她手中握有‘玄阴令’，能号令江湖三大暗门，弟子接近她，只为探明令牌下落，以免落入敌手！”
沈无尘沉默良久，忽地抬手，一掌拍向陆清远天灵盖。陆清远闭目待死，却觉一股温和灵力涌入百会穴，瞬间游走全身经脉，涤荡污浊。他睁开眼，只见师尊掌心微光流转，一缕淡粉色烟气自他七窍逸出，消散于夜风之中。
“这是‘醉梦香’的残毒。”沈无尘收回手，“贵妃惯用此物，令人神志昏沉，言听计从。你体内积毒已深，若非本座及时出手，三日之内，你便会沦为她的傀儡。”
陆清远浑身颤抖，冷汗涔涔：“弟子……弟子竟不知……”
“你太自负。”沈无尘转身，望向山巅云海，“总以为能掌控全局，却不知自己早成他人棋子。贵妃要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背后的玉桓宗。她故意让你‘盗取’那些情报，实则是借你之手，将虚假消息传入宗门，诱我们踏入陷阱。”
陆清远如坠冰窟，双膝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弟子愚钝，险些酿成大祸！求师尊责罚！”
沈无尘背对着他，声音飘渺如雾：“责罚？本座罚你有何用？贵妃今夜已调集三千禁军，围困山门；江湖三大暗门高手潜伏于后山断崖，只等信号一起，便发动总攻。你所谓的‘玄阴令’，早在半月前就被调包，真品此刻正悬在禁军主帅剑柄之上。”
陆清远猛地抬头，眼中血丝迸现：“师尊！弟子愿戴罪立功！请让弟子潜入敌营，夺回令牌，斩杀主帅！”
“不必。”沈无尘袖袍一挥，一道金色符箓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璀璨光华，“本座早已布下‘九宫锁龙阵’，只等鱼儿入网。你且随我来。”
他迈步向前，陆清远慌忙爬起跟上。两人穿过松林，来到一处隐秘山洞。洞内灯火通明，数十名玉桓宗精英弟子静立两侧，见掌门到来，齐声行礼。
沈无尘指向洞壁一幅巨大舆图：“贵妃以为她步步为营，却不知本座将计就计。你传递的每一条‘假情报’，都在引导她走向这个位置——”他指尖落在“断魂谷”三字上，“此处地脉交汇，阴气极盛，正是‘九宫锁龙阵’的阵眼。待禁军入谷，阵法启动，他们插翅难逃。”
陆清远怔怔望着舆图，半晌才喃喃道：“师尊……早就知道？”
“从你第一次带回边防图开始。”沈无尘淡淡道，“本座若连亲传弟子的心思都看不透，如何执掌玉桓宗？”
陆清远羞愧难当，深深叩首：“弟子辜负师尊信任……”
“起来。”沈无尘扶起他，目光难得柔和，“你心思缜密，胆识过人，只是太过急躁。此次之后，好生沉淀，莫再逞强。”
洞外忽传来急促钟声，一名弟子疾步入内：“禀掌门！禁军已入断魂谷，阵法是否启动？”
沈无尘望向陆清远：“你去下令。”
陆清远一愣，随即挺直脊背，高声喝道：“启阵！”
刹那间，山摇地动，谷中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九条巨龙盘旋嘶吼。惨叫声、兵戈声、爆炸声交织成一片。陆清远站在洞口，看着远处火光冲天，心中百感交集。
沈无尘立于他身侧，轻声道：“记住今日。真正的棋手，从不在棋盘上厮杀，而在棋盘外布局。”
陆清远重重点头，眼中再无迷茫。
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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