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端坐于九霄云阙之上，金冠垂旒，眉目如霜。她手中玉笏轻点，声若寒泉击石：“三教不遵皇命，仙门倾轧，国师以为，当如何教化？”
沈羡立于阶下，青衫微扬，袖口绣着星河流转之纹。他抬首，目光不避不闪，声音清朗如晨钟：“当敕封周天星宿，立司法天神府，以天条规制。”
殿中诸仙闻言，或皱眉，或低语，或冷笑。有老仙拂须道：“星宿自古无主，岂能随意敕封？天条更非人间律法，岂容凡人插手？”沈羡不答，只静静望着女皇。
女皇指尖在玉案上轻叩三下，众仙噤声。她眸光流转，似笑非笑：“国师此策，胆大包天，却也……合朕心意。”
翌日，天庭诏令传遍三界：周天三百六十五位星君，皆由女皇亲授神印；司法天神府设于南天门侧，专司纠察仙神过失，违者削神籍、贬凡尘、入幽冥。一时间，仙门震动，佛道两教闭门议策，妖魔暗中窥伺，凡间百姓焚香祝祷，不知是福是祸。
未及半月，边关急报：十万妖魔自北境裂谷涌出，屠城掠地，人心惶惶。朝堂之上，文武噤若寒蝉。女皇再次召见沈羡，语气冷冽：“妖魔乱世，人心丧乱，国师以为，当如何制裁？”
沈羡缓步上前，衣袂无风自动，似有幽冥之气缠绕其身。他沉声道：“当建六道轮回，封十殿阎罗，赏善罚恶。”
满殿哗然。有仙官怒斥：“轮回乃天地自然之序，岂容人为干预？阎罗之位，自古由阴司执掌，你欲篡权不成？”
沈羡不辩，只从袖中取出一卷血帛，双手奉上：“此乃幽冥界主亲笔所书，愿奉女皇为轮回共主，十殿阎罗听调不听宣，但行赏罚，需盖天庭印玺。”
女皇展卷细阅，唇角微扬。她掷卷于案，声震殿宇：“准！即日起，幽冥界归入天庭统辖，十殿阎罗受封，六道轮回重定秩序！”
三月之后，轮回井开，善魂入天人道，恶魄堕无间狱。妖魔闻风丧胆，不敢再犯人间。百姓称颂女皇圣明，仙神敬畏天条森严。可就在这太平初现之际，一道密奏悄然呈至御前——
“国师沈羡，于东海龙宫与龙女共游三日，于西荒古寺与佛女论经七夜，于南岭花谷与妖姬对酌月下，于北原雪峰与剑仙比剑忘返……三界处处留情，败坏天庭清誉，罪不容赦！”
女皇读罢，面无表情，只将奏折置于烛火之上，任其化为灰烬。次日早朝，她当众质问：“国师于三界处处留情，败坏天庭清誉，当如何惩戒？”
百官屏息，静待雷霆之怒。
沈羡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雪，又似星河倾泻。他撩袍跪地，俯首叩拜，声音温柔得近乎宠溺：“是，女皇陛下！”
满朝愕然。
女皇亦怔住，凤眸微眯，似有千言万语凝于舌尖，终只化作一声轻哼：“退朝。”
无人知晓那日御书房内发生了什么。只知自那日起，国师沈羡不再巡游三界，而是日日伴驾左右，批阅奏章，参赞机要。有人传言，女皇曾于深夜独坐观星台，喃喃自语：“你既说‘是’，便再不准说‘不’。”也有人说，沈羡曾在无人处轻抚女皇遗落的发簪，低声笑道：“我处处留情，只为引你多看我一眼。”
天庭的规矩越来越严，可女皇的脾气却越来越软。司法天神府抓了贪杯误事的酒仙，女皇挥挥手：“罚俸三年，不必削籍。”轮回司报有恶鬼逃逸，女皇淡淡道：“派黑白无常去追，莫惊扰阳间。”就连有小妖偷摘蟠桃，也被她一句“年幼无知，训诫即可”轻轻放过。
沈羡从不劝阻，只在旁含笑记录，偶尔提笔添一句：“陛下仁厚，三界之福。”女皇瞥他一眼，冷声道：“少拍马屁。”可嘴角，分明微微上扬。
某夜，暴雨倾盆，雷鸣电闪。女皇独自立于摘星楼顶，任雨水打湿龙袍。沈羡撑伞而来，默默站在她身后三步处。
“你当年说‘是’，是认罪，还是……应承？”女皇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冲得几不可闻。
沈羡收伞，任雨水淋透肩头。他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望向脚下翻腾的云海：“若我说，是应承呢？”
女皇不语，指尖却微微颤抖。
“我走遍三界，不是为留情，是为寻你。”沈羡的声音轻如叹息，“龙女赠我避水珠，说海底有你幼时遗落的玉佩；佛女授我往生咒，说经文里藏着你前世的名字；妖姬酿的酒，是你最爱的梅子味；剑仙的剑谱，是你少年时练过的招式……她们都知道，我在找你。”
雨声骤歇，云层裂开一线，月光如银，洒在两人身上。
女皇缓缓转身，眼中似有泪光，却傲然扬起下巴：“所以，你是在向朕邀功？”
沈羡摇头，忽然单膝跪地，捧起一枚玄铁令牌——那是他身为国师的信物，亦是掌控天条轮回的钥匙。“臣不要功，只要一个允诺。”
“什么允诺？”
“允臣……永远站在你身后三步之内。你向前，我护路；你停步，我守候；你回头，我必在。”
女皇凝视他良久，忽地伸手，一把将他拽起，力道大得让他踉跄撞入她怀中。她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霸道：“谁准你跪？谁准你站三步之外？从今日起，你就站在朕身边——一步也不许退！”
沈羡怔住，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渐渐变大，回荡在空旷的楼阁间。他抬手，轻轻拭去她颊边的雨水，柔声道：“是，女皇陛下。”
自此，天庭有了新规：凡重大典礼，国师必与女皇同席；凡巡游三界，国师必随驾左右；凡批阅奏章至深夜，御书房必多备一副碗筷，一盏热茶。
仙神们私下议论，说女皇变了，变得有人情味了。妖魔们则战战兢兢，因他们发现，那位笑吟吟的国师，下手比女皇更狠——谁敢让女皇皱一下眉，谁就等着被扔进十八层地狱最底层，永世不得超生。
人间有童谣传唱：“女皇执天条，国师掌轮回，一个冷如霜，一个笑如月，三界不敢逆，众生皆俯首。”
没人知道，在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女皇曾靠在沈羡肩头，轻声问：“若有一日，朕厌倦了这九重天阙，你可愿随朕离去？”
沈羡吻了吻她的发顶，答得毫不犹豫：“是，女皇陛下。”
无论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他都会说——是，女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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