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春日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朱雀大街上，李焕之半倚在醉仙楼二楼临窗的软榻里，左手捏着一串冰镇荔枝，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敲节拍，像在指挥一场无声的戏。楼下人声鼎沸，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主公，这个月‘纨绔基金’超支了，需要我从‘谋反经费’里挪点吗？”苏墨染站在他身后，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要不要加葱花。
李焕之慢悠悠咽下一颗荔枝，汁水顺着嘴角滑落，他也不擦，“挪吧，反正那笔钱放着也是发霉。再说了，谋反这种事，讲究的是时机，不是预算。”
苏墨染面无表情地记下一笔，顺手把账本合上，“三日前西市绸缎庄被查，掌柜咬出是您名下的产业。刑部已经递了折子进宫。”
“哦？那让他们查。”李焕之打了个哈欠，“查得越细越好，最好把隔壁胭脂铺偷税漏税的事也翻出来——那家老板上个月抢了我青樱社三个线人，该还债了。”
苏墨染点头，转身欲走，又被叫住。
“对了，长公主那边……最近动静如何？”
“每日辰时准时派人蹲守醉仙楼后门，午时换班，申时收队。昨日亲自乔装成卖花女，在您马车前晃了三圈，被风长老用扫帚赶走了。”
李焕之笑出声，荔枝核随手一弹，精准落入三丈外的痰盂，“萧明月啊萧明月，你堂堂长公主，蹲我一个纨绔子弟，不觉得掉价？”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清脆的脚步声，红衣如火，金簪斜插，萧明月提着裙摆蹬蹬蹬上来，身后跟着两个憋着笑的宫女。
“李焕之，你演，接着演。本宫看你几时完。”她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锐利如刀。
李焕之连姿势都没换，只微微仰头，“哟，长公主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来人，给殿下上壶龙井——要去年贡品，今年的新茶太涩，配不上您的火气。”
萧明月冷笑，“少来这套。西市绸缎庄的事，你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他眨眨眼，“做生意嘛，有人赚就有人亏，官府查账天经地义。殿下若真关心民生，不如去查查户部尚书家新开的当铺——那利息，啧啧，比高利贷还狠。”
萧明月语塞，咬牙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搞什么。青樱社、逍遥派、城南赌坊、北门镖局……这些产业看似毫无关联，实则环环相扣。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焕之终于坐直了些，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殿下，人生苦短，何必执着于刨根问底？你看我，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躺着也能把日子过舒坦，多好。”
“此子断不可留！”萧明月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脸色微变。
李焕之却笑了，“这话您上个月说过了，上上个月也说过。怎么，还没习惯我的存在？”
萧明月拂袖转身，走到楼梯口又停住，回头盯着他，“李焕之，你皮下有鬼，我迟早扒出来。”
“恭候大驾。”他懒懒挥手，重新躺回软榻。
待脚步声远去，苏墨染才低声开口：“她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让她接近。”李焕之闭着眼，“猎物靠得越近，陷阱才越有用。再说，她查我，总比查别人强——至少她不会真要我的命。”
苏墨染沉默片刻，“风长老在后院等您，说再不练功，下个月武林大会您就得躺着上台。”
“躺着上台也不错，省力气。”李焕之嘟囔着，却还是撑起身，“走吧，去看看老风又想给我灌什么鸡汤。”
后院竹林深处，风清扬正挥着扫帚清扫落叶，动作缓慢却暗含韵律，每一下都带着内劲，落叶未落地便化作齑粉。
“掌门来了？”他头也不抬，“今日练‘流云掌’第三式，还是‘踏雪步’第七重？”
“都不练。”李焕之往石凳上一瘫，“陪我下盘棋。”
风清扬叹气，放下扫帚，“你这身子骨，再这么荒废下去，迟早被人掀了老底。”
“掀就掀呗。”李焕之摆好棋盘，“我又不是靠拳头吃饭的。脑子在，天下就在。”
风清扬执黑先行，落子如风，“长公主盯你盯得紧，朝中已有风声，说你结党营私，意图不轨。”
“让他们说。”李焕之随手落子，“谣言传得越凶，真正的大鱼才越敢浮出水面。我巴不得他们把我当成祸国殃民的奸臣——那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风清扬摇头，“你这招险棋，玩得太大。”
“险？不险。”李焕之笑了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以为我在享乐，其实在布局；以为我在挥霍，其实在蓄力；以为我在装傻，其实在钓鱼。”
棋至中盘，风清扬攻势凌厉，李焕之却步步退让，看似溃不成军，实则暗藏杀机。
“你知道吗？”李焕之忽然开口，“萧明月最近在查户部的旧账。”
风清扬手一顿，“她动那个？不要命了？”
“所以我说她上头了。”李焕之落下一子，瞬间逆转局势，“她以为查我是为了自保，其实是在替我开路。户部那些蛀虫，巴不得有人替他们转移视线——而我，正好是个完美的靶子。”
风清扬看着棋盘，良久无言，“你连她都算计进去了？”
“不算计。”李焕之收子入盒，“是引导。她聪明，敏锐，正义感爆棚，唯一缺点就是太想证明自己。我给她舞台，她自然会唱戏。”
夕阳西下，竹影斑驳，两人静坐无言。
苏墨染悄然出现，递上一封信，“北境急报，边关军饷被截，主帅怀疑是朝中有人通敌。”
李焕之接过信，看也不看就塞进袖中，“告诉北境的人，按兵不动，等我信号。”
“可军情紧急……”
“急什么？”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让子弹…不，让麻烦先飞一会儿。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夜色渐浓，醉仙楼灯火通明，丝竹声起。李焕之倚在栏杆上，望着满城繁华，嘴角噙笑。
苏墨染站在他身侧，“下一步，您打算怎么走？”
“走？”他轻笑，“我不走，我躺。让别人走，让他们跑，让他们争。等他们累趴下了，我再慢悠悠捡现成的。”
远处钟楼传来九声悠扬钟响，更夫提着灯笼走过长街，吆喝声隐约可闻。
李焕之转身，踱步下楼，身影没入人群，仿佛只是个寻常的纨绔公子。
只有苏墨染知道，他袖中的密信，早已改写了三封，分别送往不同的势力手中。
只有风清扬知道，他看似散漫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精心计算的节点上。
只有萧明月隐隐察觉，这个整日嬉笑怒骂的男人，正在不动声色地编织一张覆盖整个京城的网。
而李焕之自己，只想着明天中午吃什么。
毕竟，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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