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悯天咽气前最后的念头是——这辈子活得真够窝囊。没想到刚闭眼,魂魄还没散干净,眼前一黑再一亮,竟站在一处荒山野岭的土坡上,手里攥着根断了半截的木棍,身后还背着个哭得抽抽搭搭的小丫头。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脚上磨破洞的草鞋,再扭头瞧那小丫头——圆脸大眼,鼻尖通红,眼泪汪汪地喊着“姐姐救我”,活脱脱就是小说里那个被全门派捧在手心、走路都怕摔着的团宠女主陆七七。
陆悯天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当场再死一次。
她穿书了。穿进一本早年看过、情节狗血到令人发指的古早修仙文里,成了开篇第一章就被土匪一刀劈死、连名字都没记住的炮灰女配——陆招弟。原主为了救妹妹,挺身挡刀,英勇就义,成就了妹妹日后踏上修仙之路的第一块垫脚石。
陆悯天心里骂翻了天:老天爷你是不是闲得慌?我上辈子没偷没抢没欠债,临死前连口热汤都没喝上,你倒好,给我安排个开场即领盒饭的角色?
可骂归骂,命还得保。她抬眼扫了一圈四周,三个满脸横肉的土匪正拎着砍刀逼近,嘴里嚷嚷着“把值钱的交出来”“小娘皮别跑”。陆七七缩在她背后抖如筛糠,小手死死揪着她的衣角。
跑?跑不过。打?打不过。求饶?这群人眼里只有银子没有人性。
陆悯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是原主,不会傻乎乎冲上去挡刀。她要活,哪怕苟着也要活。
“几位大哥!”她扯开嗓子喊,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我们姐妹俩穷得叮当响,身上连铜板都没有!但我知道附近有个山洞,藏着前朝修士留下的宝贝!带你们去,换我们姐妹一条命,如何?”
土匪头子眯起眼:“哟,小丫头片子还挺会编。”
“不信?”陆悯天冷笑,“你们在这儿搜身能搜出啥?不如赌一把,万一真有宝贝呢?要是假的,你们再杀我们也不迟。”
土匪们互相交换眼神,最终点头:“带路!敢耍花招,老子把你俩剁成肉泥!”
陆悯天拉着陆七七,装模作样往山坳深处走。她边走边观察地形,脑子里飞速回忆原著剧情——这地方确实有个废弃洞府,但早就被主角团后来扫荡一空,现在里面除了几具白骨和蜘蛛网,屁都没有。
可眼下,空穴也能当宝库用。
走到半山腰,她指着前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就在那儿!我亲眼看见一道金光钻进去的!”

土匪们迫不及待冲进去,陆悯天趁机拽着陆七七往反方向狂奔。山路崎岖,她跌跌撞撞,膝盖磕出血也顾不上。身后传来土匪的怒吼和咒骂,但她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直到肺像火烧一样疼。
终于甩掉追兵,两人瘫在溪边喘气。陆七七抽噎着问:“姐姐……我们真的安全了吗?”
陆悯天抹了把汗,咧嘴一笑:“暂时安全。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没告诉陆七七,原著里这段剧情之后,妹妹会被路过的仙门长老救走,从此踏上康庄大道。而“陆招弟”这个角色,早在土匪刀下领了便当,连句台词都没留下。
但现在,她活下来了。虽然狼狈,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没开场就死。
接下来的日子,陆悯天带着陆七七一路乞讨、躲藏、打零工,硬是熬到了仙门收徒的日子。她没打算拜师——原著里所有跟女主抢机缘的角色都没好下场。她只想混进外门,当个扫地杂役,离主角光环越远越好。
可命运偏爱开玩笑。
收徒大典上,陆七七被测出“天生灵脉”,引得各大长老争抢。混乱中,陆悯天被人流挤到测试石前,手掌无意间按了上去——石面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全场哗然。
“双灵根!还是罕见的雷火双灵根!”主持长老激动得胡子直抖,“快!快请掌门来!”
陆悯天:“……”
她想收回手,但已经晚了。众目睽睽之下,她被簇拥着送上高台,和陆七七并肩而立。台下弟子窃窃私语:“这姐姐比妹妹资质还好?”“听说她为救妹妹差点死在土匪手里,真是感人……”
陆悯天嘴角抽搐。感人?她当时只想保命!
被迫拜入内门后,陆悯天的日子反而更难熬。师兄弟们对她毕恭毕敬,实则暗地里嫉妒;长老们对她寄予厚望,动不动就塞一堆修炼任务;最要命的是——陆七七黏她黏得更紧了,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活像个人形挂件。
“姐姐,这道符怎么画呀?”“姐姐,陪我去后山采药好不好?”“姐姐,大师兄又送我玉佩,你说我该不该收?”
陆悯天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敷衍:“画歪点没关系,采药记得带驱虫粉,玉佩收下但别戴。”——原著里那大师兄可是后期黑化的反派,专坑纯情小师妹。
她本想低调发育,奈何实力不允许。雷火灵根修炼速度惊人,加上她前世看过的无数修仙套路,练功时总能“误打误撞”避开陷阱、“灵机一动”改良功法。不知不觉,她竟成了门派新秀,风头隐隐盖过陆七七。
这下麻烦大了。
原著剧情开始扭曲。本该对陆七七一见钟情的剑修天才,转而频频向陆悯天递剑谱;本该赠予女主的秘境钥匙,阴差阳错落进她储物袋;就连那只注定认女主为主的灵兽幼崽,也整天蹲在她窗台上蹭饭。
陆七七委屈巴巴:“姐姐,为什么大家都围着你转?”
陆悯天头痛欲裂:“因为他们眼神不好。”
她拼命想把机缘推回去——把剑谱“不小心”弄丢,把钥匙“遗忘”在演武场,把灵兽幼崽“强行”塞给妹妹。可每次都会引发更离谱的连锁反应:剑谱被掌门捡到,认定她是剑道奇才;钥匙引来秘境提前开启,她被迫带队探索;灵兽幼崽咬破她手指滴血认主,赖定她了。
陆悯天蹲在屋顶仰天长叹:“老天爷,我真不想当主角啊!”
系统(如果有的话)大概会回她一句:“宿主,你的‘苟’字写得太潦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悯天渐渐发现,这个世界并非完全按原著运转。陆七七不再一味天真,会在她熬夜炼丹时默默端来热汤;曾经刁难她的师兄,因她随手指点突破瓶颈,竟送来珍藏丹方致谢;就连那只会喷火的灵兽,也会在她打坐时蜷在脚边当暖炉。
原来,当她不再把自己当炮灰,别人也不会只把她当背景板。
某日黄昏,陆悯天坐在崖边看云海,陆七七挨着她坐下,轻声说:“姐姐,其实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姐姐。”
陆悯天心头一跳,却听妹妹继续道:“原来的姐姐,会为我挡刀,却不会教我识人辨妖;会哄我睡觉,却说不出‘修仙不是童话,人心比妖兽更险恶’这种话。”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但我不在乎。你救了我,陪我长大,你就是我姐姐。”
陆悯天沉默良久,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傻丫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钟声,提醒她们该去参加长老讲经了。陆悯天起身拍灰,忽然觉得,穿书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次,她能亲手改写结局。
哪怕前路仍有刀山火海,至少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开场就死的陆招弟。
她是陆悯天。命或许不由天,但路,可以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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