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常蹲在断仙崖边，手里攥着一块青苔斑驳的石头，低头看了半晌，没扔。
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一股子阴冷潮湿的味道，吹得他后颈发凉。他缩了缩脖子，把石头揣回怀里——这玩意儿留着还能垫桌脚，扔下去听个响？那得多傻。
“修常，你可知这断仙崖有多深？”身后传来师父慢悠悠的声音，带着点考校的意味，“百年前我扔了一块大石下去，至今没有听见回响。”
李修常没回头，只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您老扔的是石头，不是良心，听不见回响太正常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师父，弟子愚钝，不知崖深几许，但弟子知道——咱们仙尘宗的水，比这崖还深。”
师父捋着胡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倒有几分悟性。”
李修常心里翻了个白眼。悟性？他哪有什么悟性，不过是上辈子看多了小说，知道在这种地方，活命的秘诀不是天赋异禀，而是嘴甜、腿快、脑子灵。
他穿越来这儿已经三年了。
刚来那会儿，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自带系统外挂，开局送灵根、送功法、送美女师姐倒贴。结果呢？系统没等到，等来的是扫山门、挑水、劈柴、喂灵兽——还是那种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喷火的赤尾猿。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穿错了剧本，别人穿越都是主角模板，他怎么活脱脱一个杂役乙？
可李修常不急。他信奉一句话：苟住，别浪。
凡人流教他低调发育，苟道流教他藏拙隐忍，长生流教他活得久才是王道。他把这些信条刻在骨子里，走路都贴着墙根，说话永远带三分谦卑七分惶恐，连吃饭都故意吃得慢，生怕吃太快显得太健康，被拉去当炮灰。
可修仙界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前两天，宗门小比，他故意输给了炼气三层的王胖子——那家伙走路都喘，打坐都能睡着，偏偏赢了他。赛后长老拍着他肩膀说：“修常啊，你资质虽差，但胜在踏实，继续努力。”
李修常表面感激涕零，心里却在骂娘：踏实？我那是怕赢了被盯上！你们这些老狐狸，一个个眼睛毒得很，谁冒头谁倒霉，我不懂？
他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小屋，点上油灯，从床底下摸出一本破旧的《基础吐纳法》，翻到第三页——那里夹着一张他自己画的“修仙进度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当前修为：炼气二层（伪）】
【真实实力：炼气四层（隐藏）】
【苟命指数：87%】
【危险预警：近期勿靠近后山、勿参与宗门任务、勿与柳师姐对视超过三秒】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细绳——这是他的“外挂”，也是他唯一能依仗的东西。
一寸长度。
那天夜里，他在梦里听见一个声音：“给你一寸长度，加在哪？”
他当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加在命上。”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如你所愿。”
醒来时，他手里就多了这根绳子，不长不短，正好一寸。他试过把它系在剑上，剑没变锋利；系在腿上，跑得也没更快；系在丹田，灵气倒是涨了一丝，可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最后他明白了——这不是加在“物”上，是加在“运”上。
比如，他本该在扫山门时被路过的师兄一脚踹下台阶，结果那师兄莫名其妙绊了一跤，反把自己摔了个狗啃泥。
比如，他本该在挑水时被赤尾猿追着满山跑，结果那畜生突然转性，蹲在树上啃果子，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比如，今天师父问他断仙崖的事，按原剧情，他该被逼着跳下去探路，结果师父居然夸他“有悟性”，拍拍屁股走了。
李修常把绳子重新塞回枕头底下，躺回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无限的。每用一次，绳子就短一分。现在只剩九分了。
他得省着点用。
第二天一早，宗门钟声震天响。
“紧急任务！后山灵田遭妖兽侵袭，所有外门弟子速去支援！”
李修常一听“后山”两个字，头皮就炸了。他昨晚才在进度条上写“勿靠近后山”，今天就撞枪口上了？
他磨磨蹭蹭走到集合点，果然看见柳师姐站在最前面，一身白衣飘飘，眉目如画，美得让人窒息——也危险得让人窒息。
据说她上个月一剑斩了头筑基期的铁甲熊，完事还嫌熊血溅脏了裙子。
李修常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柳师姐偏偏朝他走来了。
“李修常。”她声音清冷，像山涧的雪水，“你跟我一组。”
李修常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完了完了，进度条警告过，不能和她对视超过三秒……可现在，她正盯着他，目光如刀。
他硬着头皮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师姐……我、我修为低微，怕拖您后腿。”
柳师姐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那一瞬间，李修常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肩头滑落——他下意识一摸，袖子里空空如也。
绳子不见了。
他心头一紧，再抬头时，柳师姐已经转身走向队伍前方，只留下一句：“跟上。”
后山灵田一片狼藉。
地上爪印深如沟壑，灵谷倒伏成片，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远处树影晃动，隐约可见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李修常躲在队伍最后，手心全是汗。
柳师姐拔剑，剑光如霜，一步踏出，气势如虹。
妖兽群中冲出一头巨狼，獠牙森然，直扑柳师姐面门。
李修常闭上眼，心里默念：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可预想中的惨叫没传来。
他悄悄睁开一条缝——
只见那巨狼在离柳师姐三尺处猛地刹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然后……转身就跑。
其他妖兽也纷纷掉头，眨眼间逃得干干净净。
全场寂静。
柳师姐收剑，回头看了李修常一眼，嘴角微微一勾：“运气不错。”
李修常腿一软，坐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一寸长度，不是加在命上，是加在“运”上——别人的运。
柳师姐的运。
他偷了她的运。
难怪她刚才拍他肩膀时，绳子不见了。
难怪妖兽见了她就跑。
难怪她能一剑斩熊——那根本不是她的实力，是“运”在替她扛。
李修常瘫在地上，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偷了师姐的运，以后还怎么苟？
他正胡思乱想，柳师姐走过来，伸手把他拉起来：“发什么呆？打扫战场。”
李修常颤巍巍站起来，小声问：“师姐……你不生气？”
柳师姐挑眉：“生什么气？”
“那些妖兽……明明冲你来的，却跑了……”
柳师姐轻笑一声：“你以为我是靠蛮力杀敌的？”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靠的是——它们怕我。”
李修常愣住。
柳师姐直起身，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去领赏。你今天表现不错。”
李修常跟着她往回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偷了她的运，她却毫不在意？
还是说……她根本不知道？
又或者——她知道，但不在乎？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山，树影婆娑，风声呜咽，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修仙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深得看不见底。
深得……让人害怕。
可害怕归害怕，日子还得过。
回到宗门，长老果然发了赏赐——每人十块灵石，外加一瓶聚气丹。
李修常接过丹药，偷偷瞥了柳师姐一眼。
她正把玩着一块玉佩，神色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修常咬咬牙，走到她面前，低声说：“师姐，今天的事……对不起。”
柳师姐抬眼看他：“什么事？”
“就是……那个……运……”
柳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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