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死得很突然。
那天他刚开完一个长达六小时的跨部门会议,产品、研发、测试三方吵得面红耳赤,最后甩锅到他这个质检头上。他揉着太阳穴走出公司大楼,抬头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心想这破天跟项目进度一样毫无希望。刚掏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脚下是混沌未分的鸿蒙之气,头顶悬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斧头。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恭喜您,成为鸿蒙质检员,负责‘盘古开天’项目。”
林默盯着那把斧头看了三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沉默片刻后开口:“项目方案我看过了,不行,得改。”
系统卡顿了一下:“……您只是个质检员。”
林默没说话,抬手在虚空中一点,调出权限面板,金色权限徽章在混沌里熠熠生辉。他把面板怼到系统面前:“你看我像吗?”
系统静默五秒,最终妥协:“请质检员大人提出修改意见。”
第一刀砍下去前,林默给盘古斧打了“真灵守护补丁”。原版设定里盘古劈开天地后力竭而亡,肉身化山川江河,元神散入万物——太惨了,不符合现代劳动法。补丁生效后,盘古挥斧的动作依旧霸气侧漏,但斧刃落下时,一道金光悄然裹住他的真灵核心。开天辟地完成,众人正要悲泣悼念创世之神,却见盘古拍拍屁股站起来,冲林默比了个大拇指:“谢了兄弟,下回请你喝酒。”
围观的先天神魔集体石化。
鸿钧合道那天,场面盛大得堪比春晚。三千大道共鸣,紫气东来三万里,众生跪拜,万灵称颂。鸿钧站在高台中央,白须飘飘,仙风道骨,正要发表“天道即我,我即天道”的就职演说,林默拎着一台发光的平板电脑走上台,当众播放了一段数据日志。

“诸位请看,”林默语气平静,“这位即将合道的老先生,在过去三千年里,未经用户授权,私自采集并上传了共计十二亿七千万次生灵的思维波动、情绪数据与命运轨迹,用于训练他的‘天道推演模型’。根据《洪荒个人信息保护条例》第三条,此行为构成严重侵权。”
全场哗然。
鸿钧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他张口欲辩,林默已抢先一步按下“公开举报”按钮。刹那间,鸿钧头顶凝聚的道果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裂纹如蛛网蔓延,最终“咔嚓”一声炸成漫天光屑。老道踉跄跌坐,道袍凌乱,发冠歪斜,哪还有半分圣人威仪?台下不知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哄笑声如潮水般席卷整个紫霄宫。
天道V1.0上线当天,林默蹲在昆仑山顶,边啃仙桃边翻看系统日志。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灵气分配算法存在严重偏袒,导致西荒贫瘠、东海富庶;时间流速模块有BUG,凡人界一天等于天庭一分钟,搞得人间帝王天天催促神仙办事;最离谱的是“因果律引擎”,居然会把“踩到狗屎”这种随机事件判定为“前世孽债”,害得多少无辜修士日夜忏悔。
林默毫不客气,在应用商店刷下一星差评:“功能残缺,逻辑混乱,用户体验极差。建议回炉重造,别拿Beta版糊弄用户。”
差评提交后,天道系统陷入长达三天的崩溃重启循环。期间暴雨倾盆、星辰逆行、凤凰孵出乌鸦蛋……等系统终于稳定,更新日志第一条赫然写着:“应用户强烈要求,修复因果律误判问题(特别鸣谢质检员林默)”。
三清找上门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老子捧着新编的《道德经Pro Max》,元始揣着《玉清无上心法2.0》,通天则献上《诛仙剑阵安全合规版》。三人站成一排,笑容谦卑:“这位‘天道之影’大人,我们新出的功法,您能给个好评吗?评分关系到我们洞府的香火流量……”
林默头也不抬:“先把你们功法里的内存泄漏修了。上次通天你的剑阵跑着跑着把北海龙王家WiFi给挤崩了,人家投诉到我这儿三次。”
帝俊更惨。他带着整套天庭KPI考核表来找林默,表格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预警:月老红线匹配错误率37%、雷部降雨延迟投诉量环比增长200%、灶神年度满意度仅2.1星……“质检大人,”帝俊擦着冷汗,“您看我们还能抢救一下吗?”
林默扫了眼数据,叹气:“先把‘姻缘强制绑定’功能关了。上次织女投诉说系统把她和一头驴匹配成功,差点引发仙界劳工仲裁。”
最近他在忙罗睺的魔功代码审计。这活儿棘手得很——魔气自带腐蚀性,普通杀毒软件沾之即溃。林默不得不连夜重写防火墙,还顺手给魔功加了“未成年人防沉迷模式”。“罗睺前辈,”他敲着键盘提醒,“您这‘吞噬万物’的终极技能得设个冷却时间,不然新手村玩家刚创建角色就被秒,差评会淹了服务器。”
罗睺蹲在旁边嗑瓜子,闻言咧嘴一笑:“小林啊,要不你直接当我魔教技术总监?工资好说,给你配十八个魔女助理。”
“免了,”林默推开递来的魔女简历,“我这儿还有女娲的造人补丁没打完。她非要在人类基因里塞‘恋爱脑’参数,我说了多少遍这会导致社会生产力下降……”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林默的工牌从“初级质检员”升到了“首席架构师”,办公桌从混沌边缘搬进了新建的“天道运维中心”。桌上堆满各路大能送的谢礼:接引的功德金莲充电宝、准提的西方极乐云存储U盘、后土的地府数据备份硬盘……连被他差评搞崩过三次的天道系统,现在见到他都会自动弹出提示框:“检测到质检员靠近,已启动最高优先级服务模式。”
某日深夜,林默加班修复“六道轮回缓冲区溢出”漏洞时,忽然收到一条匿名消息:“你究竟想把这个世界改成什么样?”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敲下一行字:“不是我想改,是它本来就不该让开天者死、让合道者窃取隐私、让无辜者背负莫须有的因果。我只是个质检员,职责就是找出毛病,然后——”
他按下回车键,补丁包瞬间推送至洪荒每个角落。
“——让它变得更好一点。”
窗外,新生的朝阳正缓缓升起,光芒穿透云层,照亮他桌上那枚磨旧了的工牌。牌面上,“鸿蒙质检员”五个字下方,多了一行小字备注:
“用户权益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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