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很大,秦长生站在老宅门前,脚印很快被新雪掩埋。他记得小时候走丢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风刮得人睁不开眼,他追着一只红灯笼跑进巷子深处,再回头时,家已经不见了。
十五年后,有人在城西的破庙里找到他,说他是秦家失散多年的长子。那时他正蹲在墙角啃冷馒头,听到这话,手一抖,馒头掉进雪里。
秦家派来的管家皱着眉头用帕子捂住鼻子,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马车驶进朱漆大门时,他看见廊下站着个穿锦袍的少年,眉目与父亲有七分相似,正笑着给母亲披上狐裘。那少年叫秦昭,是秦家在他走失第三年收养的孩子,如今已是阖府上下捧在掌心的明珠。
他搬进西厢房的第一晚,炭盆是凉的,被褥带着霉味。丫鬟送来的饭菜里掺着沙砾,说是厨房新来的粗使婆子手脚不利索。第二日晨起请安,他跪在青石地上磕头,额头贴地时听见主位上传来一声轻笑。秦昭坐在母亲右手边,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汁水溅到他袖口也不在意。
“大哥身子弱,该多补补。”秦昭把橘子递过来,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手背,“只是别补过了头,反倒惹人嫌。”
母亲没说话,低头抿了口茶。父亲咳嗽两声,说起城东新开的绸缎庄。他默默收回手,指甲掐进掌心。
日子像钝刀割肉。秦昭的砚台总在他经过时“不小心”打翻,墨汁泼在他刚换的衣裳上;家宴时他的碗筷永远摆得最远,夹不到热菜;连他偶然在花园里折了支梅花,都被说成偷摘名贵品种,罚跪祠堂整夜。
最冷那天,他蜷在柴房角落,听着外头爆竹声声——是秦昭的生辰宴。管家扔进来半块冻硬的糕饼,说老爷开恩赏的。他盯着那点残渣,突然想起幼时母亲哄他睡觉唱的童谣,调子早忘了,只记得暖烘烘的怀抱。
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像无数细小的嘲笑。他摸出藏在鞋底的碎瓷片,刃口映着月光,很亮。
血还没流出来,天地先黑了。

再睁眼时,世界变了颜色。他看见自己魂魄浮在半空,淡得像一缕烟,而身体里坐着个黑袍男人,金瞳如熔岩,发间缠绕着幽蓝火焰。那男人舔了舔嘴角,低笑:“这躯壳倒干净,可惜主人太蠢。”
魔尊苏醒的刹那,秦家祖祠的青铜鼎裂开细纹,后院百年老槐无风自断。秦长生——现在该叫秦长生了——缓缓坐起身,瓷片从指间滑落,在地面敲出清脆声响。他活动脖颈,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锈蚀的锁链被强行扯开。
“家人?”他对着虚空嗤笑,声音已不是原先的怯懦,“养蛊时挑最强的虫王,人皇幡下只认最霸道的魂魄,至于亲情……”他抬手虚抓,一缕游魂尖叫着被扯进掌心,“不如当零嘴。”
次日清晨,他踹开秦昭卧房的门。少年惊惶抬头,手里还攥着要呈给父亲的账本——那是挪用公中银两放印子钱的证据。秦长生没看那些纸,径直走到博古架前,取下镇宅的玉貔貅。貔貅在他掌心化作齑粉,露出内里封印的千年怨灵。
“告诉老东西,”他任由怨灵钻入自己眉心,“西郊荒山有座无名坟,埋着他当年为夺家产毒杀的亲兄弟。若想活命,三日内备好黄金万两、童男童女各九对,送到城隍庙后井。”
秦昭瘫在地上尿了裤子。
他再没回过秦家。城西乱葬岗成了他的道场,白骨垒成法坛,磷火为灯。路过的樵夫说半夜能听见诵经声,仔细听却是用婴儿啼哭谱的曲调。第七日黄昏,秦父带着赎金来求饶,跪在腐叶堆里磕得额头见血。他倚着枯树喝酒,看老男人涕泪横流地忏悔,忽然觉得无趣。
“早干什么去了?”酒坛砸在对方脚边,碎片扎进肉里,“你儿子往我饭里掺砒霜时,你怎么不说骨肉情深?”
秦父嚎啕大哭,说都是秦昭蛊惑,说愿意逐养子出门。他转身就走,背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老头急怒攻心晕了过去。林子里乌鸦扑棱棱飞起,他数着振翅声,一步没停。
后来秦家真把秦昭赶去了乡下庄子。又过半年,有人传信来说养子勾结山匪洗劫库房,卷款潜逃前还放火烧了半个宅院。秦母疯癫了,整天抱着件小袄在街上找“我的昭儿”。父亲一夜白头,拄着拐杖挨家挨户磕头借钱。
这些事传到他耳中时,他正在炼制新的本命法宝。取三百怨妇心头血为引,七十二具童尸脊骨为材,炉火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报信的探子跪在十丈外,声音发颤:“老爷说……说若您肯回家,家主之位立刻……”
丹炉突然炸开,气浪掀翻半个山坡。探子被碎石砸晕前,最后看见的是魔尊拎着颗滴血的人头走向悬崖——那是刚掳来的敌对门派长老,元婴尚在颅内哀嚎。
“替我谢谢秦老爷,”他随手把人头抛进深渊,“就说魔道昌隆,不劳挂念。”
深秋时节,他路过城隍庙。破败的檐角挂着褪色红绸,几个乞丐围着火堆分食半只野狗。庙祝颤巍巍捧出个褪漆木匣,说秦家老太太临终前托付的,务必交到他手上。
匣子里是双虎头鞋,针脚歪斜,鞋底还沾着干涸的奶渍。底下压着张字条,墨迹被泪水晕开大半:“生儿周岁时未及做完……盼你平安长大……”
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乞丐们吓得四散奔逃。最终把木匣搁在供桌上,转身时袖袍扫落香炉。灰烬腾起又落下,盖住了虎头鞋上绣的歪扭“长”字。
腊月里秦家彻底垮了。债主们砸开库房,发现连地砖都撬去抵债。秦父吊死在祖祠梁上,尸体被野狗拖出三里地。秦昭在流放途中染疫病死,草席一卷扔进乱葬岗——恰好是他当年练功的那片山坡。
新年的爆竹声里,他踏着积雪登上北邙山巅。脚下云海翻涌,远处京城灯火如星。怀中突然滚烫,竟是那双虎头鞋不知何时跟了来,鞋尖缀的铜铃叮当作响。
“吵死了。”他五指成爪刺向心口,魔气汹涌而出。预想中的撕裂感没有出现,铜铃反而越响越欢,铃舌竟吐出人言:“傻孩子,娘缝鞋时偷偷求了菩萨……”
他僵在原地,魔气凝成的利爪悬在胸前微微发颤。山风卷着雪粒灌进领口,冰得刺骨。许久,许久,一声极轻的叹息融进风里。
次日黎明,守山人看见个黑衣人背着破旧木匣下山。匣中虎头鞋不翼而飞,只余半块长命锁,锁面刻着模糊的“秦”字。那人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雪地上足迹浅淡,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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