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化之地的风带着铁锈与腐叶的味道,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菲尔德站在断崖边,脚下是焦黑龟裂的土地,远处是歪斜的枯树和游荡的影子怪物。他身后跟着十二个衣衫褴褛、眼神却凶狠如狼的流民,那是他仅有的“军队”。
三天前,他还是伯爵府里锦衣玉食的次子,虽不受宠,好歹吃穿不愁。后妈伊莲娜——那个眼波流转、唇角带笑的女人,在父亲病榻前温柔地抚摸他的额头,转身就签发了流放令。理由冠冕堂皇:为家族开疆拓土,镇守腐化边境。实则,是把他丢进坟墓,连棺材板都不给钉。
“少爷,前面就是灰石村。”老管家托马斯佝偻着背,声音沙哑,“只剩七户人,三头瘸腿羊。”
菲尔德没说话。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捏碎,任其从指缝漏下。这土地贫瘠得连杂草都懒得长,可他眼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托马斯,把地图给我。”
羊皮卷摊开,墨迹斑驳。灰石村往东三十里,是他大哥罗兰的封地——翡翠谷。那里水草丰美,麦浪翻滚,牛羊成群,是王国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再往南,是他妹妹艾拉的牧场,据说她养的绵羊能产金丝绒般的羊毛,连王后都派人来订货。
“畜生中的畜生……”菲尔德低语,嘴角却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就别怪我当强盗了。”
第一把火,烧在灰石村。不是烧房子,是烧规矩。菲尔德召集仅存的村民,在村中央那口干涸的井旁宣布:“从今天起,这里没有领主施舍的口粮,只有自己抢来的面包。想活命,跟我干!”
他拆了废弃的教堂,用石头垒起简陋的围墙;砍倒枯死的巨木,搭成瞭望塔;把仅有的三头羊宰了,骨头熬汤,肉分给最强壮的汉子。夜里,他亲自带队,摸进邻近的哥布林巢穴。那些绿皮小东西还在鼾声如雷,就被麻绳捆成了粽子。菲尔德没杀它们,而是用鞭子教会它们挖矿、搬石头、修路。
一个月后,灰石村有了第一块新开垦的田地,种上了耐寒的黑麦。同时,一支由哥布林和流民混编的“劫掠队”悄然成型。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不是异族,而是——大哥罗兰的运粮队。

月黑风高,山道崎岖。二十辆满载新麦的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前行。突然,滚木从山坡砸落,堵住去路。紧接着,箭矢如雨,专射马匹。混乱中,一群蒙面人从灌木丛冲出,动作狠辣精准,专挑护卫的关节下手。不到一炷香,押运官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粮食被一袋袋扛走。
“你们……知道这是谁的粮吗?罗兰大人的!”押运官嘶吼。
领头的蒙面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正是菲尔德。他蹲下身,拍了拍押运官沾满泥的脸:“回去告诉罗兰,下次,我抢的就是他的城堡。”
消息传回翡翠谷,罗兰摔碎了三个水晶杯。他派兵围剿,可腐化之地地形复杂,怪物横行,正规军寸步难行。而菲尔德像条滑溜的泥鳅,抢完就跑,深藏功与名。更让他吐血的是,妹妹艾拉的牧场也遭了殃。一夜之间,最优良的五十头种羊和十名擅长纺织的女工“集体失踪”。现场只留下几枚沾着泥的蹄印,和一张字条:“羊毛不错,谢了。——你亲爱的弟弟”
艾拉气得在闺房里砸了一整套瓷器,连夜写信向父亲哭诉。可病榻上的老伯爵咳得撕心裂肺,伊莲娜在一旁柔声劝慰:“孩子们闹着玩罢了,别气坏了身子。” 她眼底的笑意,却比毒蛇的信子还冷。
菲尔德的势力,像野火般在腐化之地蔓延。他用抢来的粮食和工具吸引流民,用缴获的武器武装他们。他建起熔炉,让哥布林锻造粗糙但实用的刀剑;开辟药圃,收留被教会驱逐的草药师;甚至在沼泽边缘,用木桩和铁链圈出一片“安全区”,吸引被战乱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商人前来交易。
财富和人口滚雪球般增长。可菲尔德要的,远不止苟活。
精灵森林的边界,矗立着参天的世界之树——生命之源,精灵族的圣物。树冠如盖,流淌着柔和的绿光,滋养着整片森林。精灵女王莉娅娜每日清晨都会在树下冥想,聆听树叶的私语。直到某个黎明,她惊恐地发现,世界之树……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青烟的坑洞,以及几根被粗暴锯断的巨大根须。树根上,还绑着几根明显属于人类的、粗糙的麻绳。
“是谁?!谁敢亵渎神树?!”莉娅娜的尖叫响彻森林。
几乎同一时间,人类帝国的皇宫内,年轻的皇帝凯恩正对着空荡荡的国库账簿发呆。他最精锐的三支重装骑兵,奉命押送一批刚征收的赋税金币前往前线,却在穿越腐化之地边缘时,连人带马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有地上用金币摆出的一个巨大箭头,指向腐化之地深处,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朕……朕不到啊!”凯恩皇帝抱着头,感觉皇冠都沉重了几分。
最惨的是深渊魔域的魔王萨格拉斯。他正搂着新收的魅魔宠妃欣赏地狱熔岩喷发的奇景,忽然侍卫慌慌张张冲进来:“陛下!不好了!后宫……后宫被洗劫了!所有魅魔……都没了!”
魔王冲到空荡荡、连床幔都被扯走的后宫,目眦欲裂。梳妆台上,留着一瓶廉价的玫瑰香水,压着一张纸条:“服务不错,打包带走。——你未来的债主”
腐化之地中心,一座由黑曜石和巨木混合搭建的粗犷堡垒拔地而起,名为“掠夺者之巢”。堡垒最高处的露台上,菲尔德披着用精灵丝绸和恶魔皮革拼接的斗篷,俯瞰着脚下生机勃勃又充满戾气的领地。农田阡陌纵横,熔炉火光冲天,训练场喊杀声震耳,新建的码头停靠着几艘缴获的商船。曾经的流民和哥布林,如今穿着统一的皮甲,眼神锐利如刀。
托马斯捧着厚厚的账本走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大人,上个月,我们‘贸易’所得,足够再武装五百人。精灵那边送来了三车魔法水晶,说是‘赎树费’……虽然树根还在咱们地窖当柴火烧。人皇派了使者,说愿意开放边境集市……”
菲尔德摆摆手,目光投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山脉,那里是矮人王国的地盘,传说蕴藏着无尽的秘银矿脉。“赎树费?不够。”他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里面晃动着殷红如血的葡萄酒——那是从罗兰城堡地窖“借”来的珍藏,“告诉精灵女王,想要树苗?拿她们的生命泉水来换。告诉皇帝,想通商?先割让北境三座矿山。至于魔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告诉他,他的魅魔们在我这儿过得很好,每天唱歌跳舞,开心得很。如果他寂寞了,欢迎亲自来接——记得带上他的王冠和权杖,我正好缺个夜壶。”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卷起了整个大陆的风云。腐化之地不再是流放者的坟墓,它成了一头苏醒的、贪婪的巨兽,獠牙磨得锃亮,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四面八方肥美的猎物。菲尔德端起酒杯,对着虚空遥遥一敬。
“游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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