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柳玉京,醒来时盘踞在青石岩缝间,鳞片沾着晨露,山风从脊背滑过,凉意沁入骨髓。低头看,蜿蜒躯体覆满墨绿鳞甲,尾尖还缠着半截枯藤——我成了一条蛇。不是池中锦鲤化形的灵物,也不是深潭潜修的老蛟,只是一条栖身野岭、吞云吐雾的山间大蛇。
起初惶恐,继而麻木。山中无日月,饥则捕鼠兔,渴则饮涧泉,倒也自在。直到某日雷雨倾盆,我避入一处岩穴,竟在洞深处撞见一尊泥塑神像。那像高不过三尺,面容模糊,衣袍残破,却莫名与我心神相连。闭目凝神,竟能感知山下溪口部族人的低语与祈愿。
他们唤我“堂仙”。
香火自山脚袅袅升起,混着松脂与稻米的气息,顺着山风攀上崖壁,渗入我的鳞隙。每逢初一十五,老祭司便率族人焚香叩首,求风调雨顺,求猎物丰足,求孩童无病无灾。我盘踞神像之后,悄然应允。驱赶狼群的是我,引走山洪的是我,连那年闹蝗灾,也是我暗中召来群鸟啄食虫卵。香火愈盛,我的灵力愈强,鳞片渐生金纹,目中隐现赤芒。
日子本该如此安稳下去。
可部落里有个小姑娘,总在供奉时偷偷抬眼望我。她叫祝千秋,约莫十岁,扎两条麻花辫,脸颊有雀斑,眼神却锐得像淬了寒铁的匕首。旁人跪拜时虔诚垂首,唯她目光如钩,直刺神像眉心——仿佛能穿透泥胎,钉住我这条藏身其后的蛇妖。
起初我以为是孩童好奇。后来发现她常在深夜独自上山,在神像前摆些古怪物件:断刃、符纸、晒干的毒草根。有一次竟埋了七根银针在香炉灰里,针尖朝上,隐隐结成杀阵。我心头一凛——这丫头,想杀我?
我并未动怒。反倒觉得有趣。一条被供奉的蛇妖,竟被个小姑娘日夜算计性命,说出去怕要笑掉山魈的牙。我故意在她埋针那夜显形,蛇尾轻扫香炉,将银针尽数卷出,又化作青烟散去。次日她再来时,见香炉空空如也,小脸煞白,攥着衣角咬唇半晌,最终狠狠跺脚离去。
她不知道,我早看穿她眼底的恨意从何而来。
祝千秋重生归来。

前世记忆如碎镜扎进她的魂魄——父母兄姐皆葬身蛇口,那蛇妖盘踞山巅三十年,终成气候,一口毒雾吞了半个部落。她带着血海深仇重返童年,誓要斩草除根。可眼前这条“堂仙”,非但未伤人畜,反倒屡屡庇护族人。她布下的陷阱次次落空,投毒的饵料被山雀叼走,设伏的绳网被野猪撞破。更诡异的是,每回她靠近神像,总有暖风拂面,似有无形之手轻轻拨开她额前乱发。
矛盾在她心中疯长。杀意未消,困惑已生。
某夜暴雨如注,她浑身湿透冲上山崖,对着神像嘶喊:“你为何不杀我?装神弄鬼很好玩吗!” 雷声轰鸣盖住哭腔,我自岩后探出头颅,金瞳在电光中幽幽发亮。她吓得跌坐泥地,却仍倔强仰头:“若你真是妖,就吃了我!若你是仙……求你告诉我,前世的事能不能改?”
雨幕中,一人一蛇对峙如画。
我终究未答。只卷起一片芭蕉叶盖住她头顶,转身隐入雾霭。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混着雨声砸在青石上。
香火依旧每日供奉,只是多了碗黍米糕——她亲手蒸的,底下压着张歪扭字条:“暂且养你”。我盘在神像后偷吃,甜糯滋味竟比供果更合胃口。她开始每日黄昏上山,有时带伤药替我敷被荆棘划破的鳞片,有时讲山下趣事,讲到兴起会拍神像膝盖:“你说那新来的猎户是不是傻?” 我以尾尖轻点地面作答,她便咯咯笑起来。
仇恨在烟火气里悄然龟裂。
直到蛮荒异变突生。
北方妖庭崩塌的消息随商队传至溪口部。昔日统御万妖的青铜王座碎成齑粉,大妖陨落如星坠,人族趁势崛起,刀锋所指,妖血染红荒原。山外已有修士结队巡山,专诛“邪祟”。我嗅到空气中飘来的血腥味——那是同类被炼化的焦臭。
祝千秋抱着竹简冲上山崖,小脸惨白:“城阳派要来清剿‘山魈’!名单上有你!” 她抖着手展开地图,朱砂圈住整座青峦山,“他们说堂仙是披着神皮的蛇妖……爹娘已同意迁村避祸。” 眼泪砸在羊皮纸上晕开血色,“我……我去求长老撤供,说你早走了!”
我缓缓游至她脚边,头颅轻蹭她掌心。她浑身一颤,却未缩手。
当夜,我吞尽三年积蓄的香火愿力,逆鳞迸射金光,身形暴涨十丈,盘踞山巅如一道活城墙。城阳派修士踏剑而来时,只见云海翻腾,巨蛇昂首吐信,周身缠绕部落民愿所化的赤红锁链——非为束缚,实为护持。为首道人厉喝“妖孽受死”,飞剑却斩不断那缕缕人间烟火凝成的羁绊。
祝千秋站在崖边,举着火把高喊:“他救过我三次!治过阿嬷的咳疾!去年旱灾是他引水入渠!” 族人沉默片刻,忽有老祭司颤巍巍上前,将供奉百年的桃木神牌抛向空中:“堂仙护我溪口部三十七载!谁动他,先踏过老朽尸身!”
飞剑悬停。道人眯眼审视那漫山遍野跪拜的身影,终是冷哼收剑:“区区小妖,暂容尔苟活。待禀明宗门再作计较。” 云舟远遁,我颓然落地,鳞片黯淡如蒙尘古铜。祝千秋扑上来抱住蛇颈,眼泪烫得我生疼:“笨蛇!谁让你硬扛!”
我以尾尖勾起她腰带,轻轻晃了晃——从前她偷藏供果被我发现,我便是这般晃她。
风波暂息,香火却断了。城阳派虽退,余威犹在。族人不敢公然祭拜,只敢在灶台角落摆半块馍馍,夜里悄悄念句“堂仙保佑”。祝千秋日日上山送饭,有次带来件粗布袍子:“给你化形后穿的。” 见我盯着袍子发愣,她耳尖泛红,“别多想!免得你光溜溜吓着采药姑娘!”
冬雪封山那日,她裹着兽皮袄蹲在神像前呵气暖手:“听说东海有龙君庙,受万人朝拜,风雨随行。” 她戳戳泥塑的鼻子,“你争点气,将来咱们也建个龙君祠?” 我喷出团白雾糊她满脸,她尖叫着跳开,笑声惊飞满树寒鸦。
春雷再响时,我褪去蛇躯化人形。青衫束发,眉目温润,唯眼角留道金痕。祝千秋提着篮子撞见,呆立半晌,突然抡起篮子砸我肩头:“骗子!原来早能变人!” 篮中鸡蛋滚落一地,她蹲下捡蛋,肩膀一抽一抽。我默默拾起碎壳,指尖凝露修补如初,塞回她掌心。
山下忽传来鼓乐喧天。城阳派携官府文书而来,言称“妖患已除”,要在青峦山建道观镇邪。为首者竟是当日退走的道人,如今佩紫绶,执金印。族人瑟缩不敢言,老祭司拄拐欲跪,却被祝千秋一把拽住。
她甩开众人,径直走到道人马前,仰头冷笑:“大人可知,昨夜溪口河暴涨三丈,淹了你们新
以上是关于龙君!的内容和剧情介绍,更多详情请下载龙君!TXT版本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