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睁开眼时,天光刚透进茅草屋的窗缝。他躺在硬木板床上,鼻尖萦绕着泥土与灵露混合的气息,耳边是远处坊市早市开张的喧闹声。他没急着起身,而是盯着屋顶的蛛网发愣——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也不是他熟悉的床。
昨夜他还在熬夜加班,今晨却成了散修坊市里一名无名灵植师,守着一亩三分薄田,在修行界最不起眼的角落苟活。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师承靠山,连储物袋里的灵石都数得清。他摸了摸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灵锄,苦笑一声:这开局,比种田游戏还难。
可日子总得过。他披上粗布外衣,赤脚踩在湿润的田埂上。灵田不大,四四方方,边缘用青石垒起矮墙,防止灵力外泄。田中栽着几株半死不活的剑草,叶片泛黄,灵气稀薄,一看就是被前主人疏于照料的残次品。陆玄蹲下身,指尖轻触土壤,一股微弱的灵流顺着手臂游走——这地虽贫瘠,倒还有救。
他挽起袖子,从井边打水浇灌,又从储物袋翻出几瓶劣质灵肥,小心翼翼撒在根部。做完这些,他坐在田埂上喘气,望着天边云卷云舒,心里盘算着:若卖不出去,怕是连下个月的灵米钱都凑不齐。
日头渐高,坊市那边传来吆喝声:“新到的火灵芝!三灵石一株!”“淬体丹特价,买二送一!”陆玄没动,他知道那些热闹不属于他。他只是个灵植师,没本事斗法,没胆量闯秘境,更没命碰仙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这片土,等它开花结果。
三天后,第一株剑草成熟了。
那是个清晨,露珠还挂在叶尖,陆玄照例来查看长势,却见那株原本蔫巴巴的剑草忽然挺直了腰杆,叶片如刃,寒光隐现,茎秆内似有剑鸣轻颤。他心头一跳,伸手采摘,指尖刚触到草茎,一道金光自掌心窜入体内——
【收获剑草一株,奖励:剑丸一枚】
陆玄怔住,低头摊开手掌,一枚拇指大小、通体银白的小丸静静躺在掌心,表面刻满细密符文,隐隐有剑意流转。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剑丸嗡鸣一声,竟悬空而起,在他周身盘旋如活物!
他心跳加速,不是因为惊喜,而是因为恐惧。这奖励……太诡异了。种个草给法宝?谁家灵植师有这待遇?
可恐惧很快被现实压下。他收起剑丸,继续照料剩下的灵植。第二株是玄虫藤,藤蔓如蛇,缠绕在木架上,叶片背面藏着细小虫卵。成熟那日,藤身忽然收缩,虫卵爆裂,化作点点幽蓝星砂洒落——
【收获玄虫藤一株,奖励:隐星砂一份】
那砂粒入手冰凉,似虚似实,捏在指间竟能让身形模糊,气息全无。陆玄试了一次,站在田中央,连隔壁养灵鸡的老王都没发现他。他默默记下用途:保命神器。
第三株是幽泉花,生在田角阴湿处,花瓣如墨,花蕊泛紫,成熟时无风自动,香气沁入骨髓。摘下瞬间,脑中轰然一响,一张丹方如烙印般浮现——

【收获幽泉花一朵,奖励:螟焰丹丹方一张】
丹方记载清晰,所需药材、火候、手法分毫不差。陆玄虽不懂炼丹,但识得其中几味主药价值不菲。他将丹方默背三遍,藏入识海深处,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笑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不再去坊市闲逛,不再听人吹嘘得了什么机缘、杀了哪个魔修。他只关心天气、灵雨、虫害、土壤酸碱。剑草熟了收剑丸,玄虫藤熟了得隐星砂,幽泉花熟了拿丹方……后来又有雷纹薯,奖励引雷符;霜心兰,奖励寒玉诀;血藤果,奖励血遁术残篇……
每一样奖励,都不属于灵植师该有的东西。它们或攻或防,或隐或遁,件件实用,样样致命。陆玄渐渐明白,自己这“种田”,怕是撞上了天大的机缘——别人拼死拼活抢法宝,他浇水施肥就能得;别人九死一生闯秘境,他蹲在田里看云卷云舒,奖励自己送上门。
有人找上门来,是隔壁灵器铺的赵掌柜,笑眯眯递来请柬:“陆老弟,城东秘境三日后开启,组队缺个辅助,你灵植术精湛,正好替我们培育途中灵药,报酬好说。”
陆玄摇头:“不去。”
赵掌柜以为他怕危险,拍胸脯保证:“有我在,保你无恙!”
陆玄还是摇头:“我田里萝卜快熟了。”
赵掌柜愕然,以为他在开玩笑,可看陆玄眼神平静,毫无玩笑之意,只得讪讪离去。
又有人来,是坊市巡逻队的队长,一身煞气:“陆玄,北山妖兽暴动,征召散修协防,你修为虽低,好歹是修士,躲不过。”
陆玄指了指田里正抽穗的灵稻:“我若走了,这批稻子废了,明年你们巡逻队喝西北风?”
队长语塞,瞪了他半晌,甩袖而去。
渐渐地,没人再来打扰他。坊市里流传着关于他的闲话:“那个疯子,放着机缘不要,守着破田当宝贝。”“怕不是被夺舍了,脑子坏了。”“管他呢,反正咱们斗法夺宝,他种他的萝卜。”
陆玄不在乎。他坐在田埂上,捧着一碗灵米粥,看着夕阳把灵田染成金色。剑丸在识海温养,隐星砂藏在袖口,丹方记在心头,血遁术练到第三层——他什么都不缺。
某日深夜,一道黑影掠过坊市屋顶,直奔他家灵田而来。那人蒙面持刀,气息阴冷,显然是冲着他来的。陆玄早有察觉,却不惊不慌,慢悠悠放下茶碗,袖中隐星砂悄然滑入掌心。
黑影落地,刀锋直指他咽喉:“交出剑丸,饶你不死。”
陆玄叹气:“我说了多少次,我只想安安静静种田。”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模糊,如烟消散。黑影一怔,刀锋落空。下一瞬,剑丸自地下破土而出,寒光一闪,已抵住他后心。
“走吧。”陆玄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别脏了我的田。”
黑影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片刻后,仓皇逃窜,再未回头。
陆玄收回剑丸,掸了掸衣角泥土,转身回屋。月光洒在灵田上,新栽的霜心兰正悄悄绽放,花香清冷,如雪落无声。
远处,坊市灯火通明,修士们为一件法宝争得头破血流;更远处,秘境入口霞光冲天,无数人飞蛾扑火般涌入;再远些,宗门大战拉开序幕,山河变色,风云激荡……
而这里,只有一亩三分田,一个不愿惹事的灵植师,和一片静谧的夜。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霜心兰的花瓣,低声自语:“明天得松松土,再施点磷肥……对了,后院那株雷纹薯,也快熟了。”
风过田垄,草叶轻摇,仿佛在应和他的话。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拎着水桶走向井边。桶中水面映着月,也映着他平静的脸。
修行界风起云涌,与他何干?
他只想安安静静,种自己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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