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风推窗,晨雾未散,秦淮河上舟影朦胧,桨声轻荡如旧梦低语。他身后,小蓝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指尖凝着一缕淡青灵气,绕腕三圈,缓缓没入经脉。清风楼三层木阁,檐角悬铜铃,风过时叮当不绝,似在催人启程。
“该走了。”柳长风收剑入鞘,声音不高,却带着江湖人惯有的笃定。
小蓝睁眼,眸中清光一闪即逝,起身拍了拍衣摆灰尘,“去哪儿?”
“苏州。找苏砚。”
三年前苏砚在虎丘断剑台一战后杳无音信,有人说他隐于太湖渔村,也有人说他北上塞外寻药续命。柳长风不信后者——苏砚那性子,宁可醉死画舫也不愿啃一口干粮走荒漠。
两人下楼时,掌柜的正在擦柜台,见他们背剑负囊,只笑着递上两包桂花糕:“路上垫饥,别又饿晕在渡口。”
柳长风接过,点头致谢。小蓝却多看了掌柜一眼——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茧,分明是握刀多年的老手,却甘心在此煮茶迎客。她没问,江湖里藏龙卧虎,问多了反惹祸端。
船行三日,至姑苏城外。石桥横水,垂柳拂岸,卖花女提篮穿巷,吴侬软语如丝如缕。他们在拙政园外茶摊歇脚,邻桌老者正讲评弹,说的是前朝侠女夜盗官银救孤的故事。小蓝听得入神,柳长风却盯着远处白墙黑瓦间一抹青衫——身形瘦削,步履虚浮,却偏要装作闲庭信步。
“跟上。”他丢下铜板,起身便走。
那人拐进一条窄巷,七弯八绕,最后停在一家破败书斋前。门楣上“墨香居”三字褪色斑驳,门轴吱呀一声,竟无人应门。柳长风推门而入,灰尘扑面,案头积灰半寸,唯有一方砚台干净如新。
“苏砚!”小蓝忍不住喊。
屏风后传来咳嗽声,接着是拖鞋趿拉的声响。苏砚掀帘而出,面色苍白,左袖空荡——三年前断的不止是剑,还有整条手臂。他看见柳长风,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来得正好,我刚酿的梅子酒,差两个陪葬的。”
酒是酸的,杯子是裂的,三人却喝得酣畅。苏砚说他在太湖边教孩童写字,每月换一斗米、两坛酒;说夜里常梦见断剑台上的血,醒来枕边都是冷汗;说有个穿红裙的姑娘常来送药,却从不露脸。
“红裙?”小蓝追问。
“嗯,腰间挂玉箫,走路带香风。”苏砚眯眼回忆,“像极了当年金陵秦淮河头牌——云裳。”
柳长风筷子一顿。云裳,七年前名动江南的歌伎,擅舞《霓裳》,一曲值千金。后来某夜忽然消失,坊间传言被权贵强掳,也有说她投江殉情。若她尚在人间,为何隐姓埋名给苏砚送药?
辞别苏砚时,天已擦黑。小蓝回头望那扇破窗,隐约见红影一闪。“我们真不管他?”她问。

“管不了。”柳长风系紧斗篷,“他的债,得他自己还。”
下一站是杭州。西湖烟雨笼堤,断桥残雪早化,游人如织。他们在楼外楼点了醋鱼、莼菜羹,邻座商贾高谈阔论,提及城西古寺近日闹鬼——每夜子时钟鸣十三响,住持吓得闭门不出。
小蓝筷子一搁:“去看看?”
柳长风没拦。江湖人的耳朵,向来比鼻子灵。
古寺荒草及膝,山门歪斜,匾额“净慈”二字被藤蔓缠得只剩半边。子时将至,月隐云后,忽闻钟声——咚、咚、咚……第十二响余音未散,第十三声竟从他们身后传来!
转身,廊柱阴影里站着个女子,红裙曳地,玉箫在手。正是云裳。
“你们不该来。”她声音冷如霜刃。
小蓝欲拔剑,柳长风按住她手腕:“苏砚的药,是你送的?”
云裳不答,箫尖微抬,一缕寒气直逼柳长风眉心。他侧身避过,剑未出鞘,只以鞘格挡。三招过后,云裳飘退数丈,红裙翻飞如血浪。
“你内力不如从前。”柳长风道。
“你眼睛倒毒。”她冷笑,“当年在秦淮河,你也是这般看穿我袖中暗器。”
往事骤然掀开。七年前,柳长风初入江湖,在画舫赌局识破云裳出千,本可揭发,却替她挡了追债人的刀。那一夜,她赠他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说“恩情记下了”。
“现在讨债?”他问。
“不。”云裳收箫,“我在躲人。”
话音未落,寺外火把骤亮,数十黑衣人跃墙而入,为首者面覆青铜面具,手中链子枪寒光凛冽。“云大家,主上想你很久了。”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骨。
柳长风剑终于出鞘。小蓝双掌聚气,青芒暴涨。云裳玉箫横吹,音波如刃,割裂夜雾。混战中,柳长风瞥见云裳右肩渗血——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他剑势陡转,专攻面具人下盘,逼其回防。小蓝趁机甩出三枚雷火符,炸得黑衣人阵脚大乱。
云裳突然掠至柳长风身侧,低声道:“西厢佛龛下有密道,带小蓝走!”
“你呢?”
“我欠的命,该还了。”她推开他,玉箫疾点自己膻中穴——竟是自封经脉,引敌围攻!
柳长风拽住小蓝疾退,撞开西厢破门。佛龛移开,地道幽深潮湿。身后厮杀声渐远,血腥味却如影随形。小蓝喘息着问:“为什么救她?”
“不是救。”柳长风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是还债。”
三日前在苏州,苏砚醉醺醺塞给他一张字条,上书“云裳被困净慈寺,仇家乃江北漕帮”。原来苏砚断臂那日,亲眼见漕帮少主强掳云裳未遂,反被她刺瞎左眼。这些年,他暗中传递消息,护她辗转藏身。
地道尽头是钱塘江畔芦苇荡。晨光初露时,他们雇了艘渔船顺流而下。小蓝裹着湿透的外衣发抖,柳长风脱下斗篷给她披上。
“接下来去哪?”
“扬州。”他望着江面薄雾,“找陆三娘。”
陆三娘是扬州瘦马行首,专调教官宦人家的姬妾。传闻她手中有本《花名录》,记载江南所有权贵秘辛。若想查清漕帮与云裳的恩怨,非她不可。
船至瓜洲渡,忽遇暴雨。他们在茶棚避雨,听两个盐商议论:“……陆三娘昨夜暴毙,尸身漂在瘦西湖,手里攥着半片玉佩。”
柳长风与小蓝对视一眼——玉佩纹样,恰似云裳箫上所缀。
雨停后,他们摸黑潜入瘦马行。后院柴房堆满废弃妆匣,小蓝翻出个檀木盒,内藏半本烧焦的册子,残页上有“漕帮少主购童女十二人,匿于乌篷船底”等字。正待细看,屋顶瓦片轻响——有人来了!
柳长风吹灭油灯,将小蓝推向窗后。门被踹开的瞬间,他剑光如电,直取来人咽喉。对方却急退三步,哑声道:“是我!”
竟是苏砚!他独臂撑着门框,浑身湿透,左肩伤口崩裂,血染青衫。
“云裳死了。”他喘息着掏出半块玉佩,“漕帮放出假消息诱你们来扬州……这是她临终前托渔夫转交的。”
小蓝接过玉佩,触手冰凉。背面刻着细如蚊足的小字:“乌篷船,沉尸处,真相在底舱。”
三日后,镇江码头。一艘破旧乌篷船静静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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