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得人间二两风,填尔十万八千梦。
徐源长蹲在街角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旁,铜板叮当落进木匣,热气腾腾的甜香混着市井喧闹,他嚼着栗子皮,听隔壁茶馆里说书人拍案讲神婆过阴、彩戏师立绳登天。他嗤笑一声,把栗壳吐到地上,用脚碾了碾——都是骗人的把戏,哄哄乡下老太太还行。
可那老头偏偏找上了他。
那天日头正毒,老头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袍,腰间挂着个破旧黄铜铃铛,走路时叮叮当当,像只瘸腿的鹤。他停在徐源长面前,眯眼打量,半晌才开口:“小子,骨骼清奇,头角峥嵘,天生该吃这碗饭。”
徐源长没抬头,继续翻炒栗子,“老丈,您要是想赊账,我这儿不赊。要是想学炒栗子,十文钱一斤,童叟无欺。”
老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不是栗子,是幻术。我这一身衣钵,传你,只要十两银子。”
徐源长终于抬眼,上下扫了一圈,从老头脚上那双露趾的草鞋看到头顶歪斜的破帽,“十两?您不如去抢钱庄。”
“不急,”老头不恼,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手指一捻,纸面无火自燃,青烟袅袅,竟在空中凝成一只飞鸟,绕着徐源长头顶盘旋三圈,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散去。“信不信由你,三天后,城西破庙,带银子来。”
老头转身就走,铃铛声渐远,徐源长盯着地上残留的一点灰烬,愣了半晌。
他没去。
直到第三天夜里,他被一阵哭声吵醒。推窗一看,对门王婶跪在院中,披头散发,正对着一碗清水喃喃念咒,水面上浮着三根银针,针尖颤动,指向东南。她哭喊着女儿的名字,说昨夜梦到她在河底招手。
徐源长本想关窗,却见那碗水突然泛起涟漪,水面倒映出的不是月光,而是一张惨白的小脸,嘴唇乌紫,眼眶漆黑——正是王婶失踪半月的女儿!
他头皮一炸,差点跌坐在地。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攒了半年的十两银子,去了城西破庙。
老头早已候在那儿,盘腿坐在断墙下,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根红绳、一张空白符纸、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选一样。”老头说。
徐源长犹豫片刻,伸手去拿铜钱。指尖刚触到冰凉金属,眼前骤然一黑,再睁眼时,自己竟站在一片荒野之上,四野无人,唯有一座孤坟,碑上刻着他的名字。
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后退,脚下一绊,跌回破庙地面,铜钱滚落在地,老头哈哈大笑。
“胆子不小,悟性也够。从今日起,你是我门下第七十二代传人,名号‘幻仙’。”
徐源长喘着粗气,冷汗浸透后背,“这……真是法术?”
“假的能让你看见自己坟头?”老头捡起铜钱,吹了吹灰,“修真百艺,不为长生,只为在这人间烟火里,活出点不一样的滋味。”
入门第一课,是画符。

老头教他蘸朱砂,在黄纸上勾勒扭曲线条,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徐源长画废了三十多张,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最后一张竟无风自动,飘到半空,化作一团火球,烧穿了屋顶茅草。
老头拍腿叫好,“成了!你有灵根!”
第二课是驱纸人。
扎匠送来的纸人,三寸高,眉目模糊。老头教他咬破指尖,滴血于纸人额心,再念“起”字诀。纸人竟颤巍巍站起,迈着小步,在桌上绕圈,最后捧着茶壶给老头倒了杯水。
徐源长看得目瞪口呆。
第三课最难——幻境。
老头让他闭眼,手按其顶,低吟古调。徐源长眼前浮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女翩跹,乐声悠扬。他伸手去摸廊柱,竟触到温润玉石。正惊叹间,老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醒醒!那是假的!”
徐源长踉跄睁眼,发现自己站在破庙中央,手里攥着一把枯草。
“幻术最高境界,是让人甘愿沉溺,不愿醒来。”老头眼神忽然深邃,“但你要记住,再真的幻,也是假的。若你自己信了,那就真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源长学会的东西越来越多。
他能在茶楼里让茶客看见满桌山珍海味,实则碗中只有清汤;能让赌徒以为自己手气通天,赢到盆满钵满,其实筹码全是纸片;甚至能让自己在追兵眼前凭空消失,遁入墙影。
但他从不用术害人。
老头说:“术无善恶,人心有秤。你若用幻术骗财骗色,迟早遭反噬。”
徐源长记住了。
直到那个雨夜。
一队官兵闯进破庙,刀剑出鞘,为首者厉喝:“妖道惑众,拿下!”
老头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贴在眉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青烟,消散无踪。官兵扑了个空,转头盯住徐源长。
他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悄悄掐诀,脚下青砖忽地裂开,涌出滚滚浓雾。雾中传来马蹄声、号角声,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官兵大骇,以为妖兵来袭,纷纷后退,撞作一团。
徐源长趁机翻窗逃走。
他在城外荒林躲了七天,靠野果充饥,夜晚听着狼嚎入睡。第八天清晨,老头出现在他面前,衣衫依旧破烂,神情却比往日肃穆。
“他们抓我是因为我会‘请神’。”老头低声说,“朝廷怕民间术士聚众,更怕有人借神鬼之名造反。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徐源长沉默良久,问:“我能做什么?”
老头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内页密密麻麻写满符咒与口诀。“这是我毕生所学,现在全交给你。往后,你就是‘幻仙’。”
“那你呢?”
“我?”老头望向远方,“我去云游,找个清净地方,等哪天你想我了,摇一摇这铃铛——”他解下腰间铜铃,塞进徐源长手中,“我若听见,必来相见。”
说完,老头转身离去,身影渐渐隐入晨雾,铃铛声越来越轻,终至无声。
徐源长站在原地,握紧铜铃,翻开册子第一页,上面写着:“借得人间二两风,填尔十万八千梦。梦醒时分莫惆怅,幻中自有真乾坤。”
从此,江湖上多了个叫“幻仙”的年轻人。
有人说他在江南茶肆,以幻术让满堂宾客共赏明月千里;有人说他在北地雪原,用纸人搭桥,助商队渡过冰河;还有人说他曾在皇宫墙外,幻化千军,吓退刺客,救下皇子性命。
没人知道他真名,也没人见过他真容。
他走过山川湖海,看过悲欢离合,用幻术帮人圆梦,也帮人醒梦。有人跪谢,有人唾骂,他皆一笑置之。
偶尔夜深人静,他会取出铜铃,轻轻摇晃。
铃声清脆,却再无人应。
他知道老头或许早已不在人世,又或许藏在某处,正笑着看他如何把这门“骗人的手艺”,活成真正的仙家手段。
十年后,有个小女孩在街头拦住他,递上一枚铜钱,怯生生问:“先生,能教我变戏法吗?”
徐源长低头看她,眉眼清秀,眼神澄澈,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他接过铜钱,笑了笑,“好啊,不过得先交十两银子。”
女孩瘪嘴,“我没那么多钱。”
“那……五两也行。”他眨眨眼,“看你骨骼清奇,头角峥嵘,天生该吃这碗饭。”
女孩破涕为笑。
徐源长牵起她的手,走向巷口夕阳。身后铃铛轻响,风卷落叶,仿佛有人在远处低低应了一声。
人间二两风,十万八千梦。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
以上是关于请叫我幻仙的内容和剧情介绍,更多详情请下载请叫我幻仙TXT版本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