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山风裹着露水从破窗缝钻进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药农，常年采药晒药，风吹日晒，连指甲缝里都嵌着洗不净的草汁。
他没急着慌张，也没急着找什么系统面板。只是慢悠悠起身，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外衣，走到屋后的小院。院角堆着几筐未晾干的灵芝和黄精，旁边是半塌的篱笆，一只瘸腿的老母鸡正带着三只毛茸茸的小鸡崽在刨土。
“提前五百年……”他低声念叨，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两个日后搅动天地的小祖宗，现在怕还在尿床。”
话音未落，柴房方向传来细弱的抽泣声。陈业叹了口气，拎起墙角的竹篮，装了几个冷馒头，又倒了碗温水，这才踱步过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两个瘦小的身影蜷在角落的草堆里，一个抱着膝盖，一个缩成虾米。大的那个约莫六七岁，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睛红肿，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哭出声；小的那个才四五岁，鼻涕糊了一脸，怀里紧紧搂着半块发霉的饼子，见人进来，吓得往姐姐身后躲。
“陆知微？徐青君？”陈业蹲下身，把篮子放在地上，声音放得很轻，“饿了吧？”
大女孩警惕地盯着他，没吭声。小女孩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馒头。
“吃吧。”陈业掰开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过去，“别噎着，喝点水。”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抓，却被姐姐一把按住手腕。陆知微抬头，声音沙哑：“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
“抓？”陈业笑了，“我要是想抓你们，何必给你们送吃的？再说了，你们俩值几个钱？卖到黑市连一筐灵芝都换不来。”
陆知微愣住，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陈业趁机把馒头塞进她手里，又给小的倒了半碗水。“我叫陈业，以后就是你们师父了。别问为什么，也别问我从哪来——你们现在无家可归，我也缺个帮手采药，各取所需。”
“师父？”徐青君眨巴着眼睛，嘴里还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那……能天天有馒头吃吗？”
陈业差点笑出声。谁能想到，日后那个一怒焚城、血染千里的魔道妖女，此刻最关心的居然是顿顿有馒头。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
清晨采药，午后晒药，傍晚教两个小丫头认草药。陈业不急着修炼，也不急着收徒授艺，反倒像个真正的老农，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活计。他有一块熟练度面板，藏在意识深处，只有他自己看得见。采一株止血草，熟练度+1；晒一筐黄精，熟练度+3；教徐青君辨认毒藤，熟练度+5。
数字缓慢增长，像溪水滴石，无声无息，却从不停歇。
陆知微学得认真，记性也好，三天就能背下三十种草药特性。徐青君坐不住，总偷偷溜去后山掏鸟蛋，被陈业抓回来也不怕，反而笑嘻嘻地把鸟蛋塞进他手里：“师父，煎了吃！加点盐！”
陈业板着脸训她，转身却真去煎了。油锅滋啦作响，香气飘满小院，徐青君蹲在灶台边，眼睛亮得像星星。
入冬那日，山里下了第一场雪。陈业半夜咳嗽惊醒，发现徐青君光着脚站在他床前，手里攥着一小包偷藏的糖块。
“师父，吃糖就不咳了。”她踮着脚，把糖块往他嘴里塞，“我娘以前就这么哄我的。”
陈业喉咙一哽，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回床上，用厚被子裹紧。
第二天，他破天荒带她们去了镇上。买了新棉袄，新靴子，还给陆知微挑了支木簪子，给徐青君买了串糖葫芦。回程路上，徐青君举着糖葫芦蹦蹦跳跳，突然扭头问他：“师父，你会一直养我们吗？”
陈业脚步一顿，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山峦，淡淡道：“养到你们能独当一面为止。”
“那……要是我们永远长不大呢？”她歪着头，眼里带着狡黠的光。
“那就养一辈子。”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可做。”
春去秋来，转眼三年。
陆知微已能独自上山采药，辨药精准，手法利落。徐青君依旧调皮，却学会了在陈业咳嗽时默默端来热水，在他晒药时悄悄帮他翻动药草。熟练度面板上的数字早已突破十万，陈业的修为不知不觉迈入筑基，但他从不在徒弟面前显露，依旧穿着那件灰布衣，背着竹篓，像个普通老头。
直到那天夜里，山门外来了不速之客。
三个黑衣修士踏月而来，剑气森然，直指小院。领头那人冷笑：“老东西，交出徐青君，饶你不死。”
陈业正在院中磨药刀，头也没抬：“她是我徒弟，你要带走她，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区区药农，也敢阻拦玄阴宗办事？”黑衣人挥袖，一道阴风卷向屋门。
屋内，徐青君猛地站起，眼中闪过一丝猩红。陆知微一把拉住她：“别出去！师父能应付！”
院中，陈业缓缓起身，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可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劈散袭来的阴气。黑衣人越打越惊——这哪是什么药农？分明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走！”领头者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陈业没追，只是将药刀插回鞘中，轻声道：“下次再来，记得带够棺材。”
屋内，徐青君扒着门缝，眼睛瞪得滚圆：“师父……你原来这么厉害？”
陈业推门进来，神色如常：“厉害什么？不过是活得久了，砍柴劈药练出来的手劲罢了。”
陆知微若有所思，没说话。徐青君却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师父师父！教我那个刀法！我也要砍人！”
“砍什么人？”陈业敲她脑门，“先把《百草经》背完再说。”
夜深人静，陈业独坐院中，望着熟练度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基础刀法：9999/10000】。只差一点，就能圆满。
他笑了笑，倒了杯粗茶，慢慢啜饮。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涛阵阵。两个小丫头在屋里睡得香甜，偶尔传来几句梦呓。一个喊“师父别走”，一个嘟囔“糖葫芦给我留一口”。
陈业放下茶杯，轻声道：“急什么……路还长着呢。”
翌日清晨，他照例背起竹篓，招呼徒弟们上山。徐青君蹦蹦跳跳跑在前头，陆知微安静跟在后面。阳光穿过林隙，洒在三人身上，斑驳如画。
没人知道五百年后天下会如何风云变幻。也没人在意这个山野老农今日又采了几株草药，晒了几筐根茎。
陈业不关心那些。他只知道，今天得教会徐青君分辨七星海棠和普通野菊，得提醒陆知微别采过量的龙胆草伤了药田元气，得在日落前赶回家，给两个馋嘴丫头炖一锅野菌汤。
熟练度面板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数字仍在缓慢攀升。
他迈步向前，踩碎一地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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