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墨，是个游戏宅。平日里除了泡面就是打游戏，尤其最近沉迷一款叫《绝仙》的单机修仙游戏。剧情狗血，画风粗糙，但架不住它爽——尤其是最终BOSS玉贵妃，一身红衣如血，眉目如霜，偏偏被我开挂打得满地找牙。我连刷一百二十七遍，次次把她按在地上摩擦，还录了视频发论坛，标题就叫《玉贵妃跪着喊爸爸的一百种姿势》。
那天晚上我又通关一次，正得意洋洋准备关机睡觉，屏幕突然一黑，弹出一行血红色小字：“汝既辱吾至此，便亲来领罚。”
我还以为是游戏彩蛋，笑着点了确认。
再睁眼，鼻尖全是檀香混着龙涎的气味，眼前金丝帐幔层层垂落，身下是冰凉的青玉石阶。我穿着太监服，膝盖生疼，脑袋嗡嗡作响。抬头一看，高座之上，那张脸我熟得不能再熟——玉贵妃，玉幽寒。
她没戴凤冠，乌发垂肩，一袭玄色宫装衬得肤色冷白如瓷。可那双眼睛……不对劲。不是游戏里的杀气腾腾，而是带着一种……审视？探究？甚至……羞恼？
“新来的？”她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磕头：“回娘娘，奴才陈墨，今日……入职。”
她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节奏缓慢，像在数我的心跳。“陈墨……”她念我的名字，尾音拖得极长，“抬起头来。”
我战战兢兢仰脸，正对上她俯视的目光。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后背发毛——有恨意，有困惑，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悸动。
“本宫昨夜做了个梦。”她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梦里有个男人，手段卑劣，心术不正，仗着些旁门左道，将本宫……”她顿了顿，凤眸微眯，“欺辱至极。”
我头皮瞬间炸开。完蛋。这哪是梦？这分明是我开挂虐她的游戏录像！
她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步走下台阶。裙摆拂过我的手背，冷得像蛇鳞。“那人……叫什么名字？”
我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停在我面前，俯身，冰冷的指尖抬起我的下巴。“不说？无妨。”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本宫有的是时间，让你自己招。”
从那天起，我的“职场生涯”正式开启。名义上是御前听差的小太监，实际成了玉贵妃的专属沙包兼心理治疗师（被迫版）。她不让我干粗活，专挑些稀奇古怪的差事——比如陪她下棋，输一子挨一记耳光；比如给她念话本，念到“郎情妾意”处必须声情并茂，否则罚抄《清心咒》一百遍；最离谱的是，她竟让我教她“破防技巧”。
“梦中那人，总能在本宫剑势将成时，以毫厘之差击溃命门。”她手持玉箫，点在我咽喉，“你既熟悉他的路数，便演示给本宫看。”
我哪敢真动手？只能胡乱比划，结果被她一脚踹翻在软垫上。她居高临下看着我，眼中水光潋滟，不知是怒是怨：“躲什么？怕本宫杀了你？”
我趴在地上喘气：“娘娘神功盖世，微臣哪敢造次……”
“撒谎！”她突然厉喝，玉箫重重砸在我肩头，疼得我龇牙咧嘴，“你分明知道如何胜我！为何藏拙？”
我疼得眼泪汪汪，脱口而出：“因为打不过您啊！游戏里开挂都费劲，现实中谁敢跟您动手？”
“游戏？”她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何为……游戏？”
我猛地捂住嘴。完了，说漏嘴了。
她却没追问，只是静静盯着我，良久，忽然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淡淡的梅香。“陈墨……”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本宫的‘劫’中？”
那一刻，我几乎以为她认出了我这个“心魔”。可下一秒，她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望着漫天飞雪。“修行至化境，必遭心魔劫。本宫原以为那梦魇是虚妄之相，直到……你出现。”她侧过脸，雪光映着她半边轮廓，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一样的惫懒，一样的狡猾，连求饶时那副怂样……都一模一样。”
我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原来在她眼里，我不是穿越者，而是她心魔的具象化？这设定比游戏还离谱！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教学相长”中流逝。她逼我模拟“心魔”的招式，我绞尽脑汁回忆游戏里的操作——闪避她剑锋时假装滑倒，趁她分神偷袭下盘，在她运功的关键时刻突然喊“娘娘您的发簪歪了”……这些无赖战术居然真让她吃了几次瘪。每次她被我气得柳眉倒竖，我就赶紧抱头鼠窜，嘴里高呼“娘娘饶命”，心里却暗爽：看吧，不开挂也能让你吃瘪！
某日深夜，她又召我入暖阁。烛火摇曳，她只着单薄寝衣，发丝散落肩头，竟显出几分脆弱。案几上摊着一幅画——赫然是我在游戏里操控角色的经典胜利姿势：叉腰狂笑，脚下踩着她的Q版形象。
“解释。”她声音沙哑。
我腿一软跪倒在地：“这是……民间艺人恶搞！跟奴才无关！”
“恶搞？”她冷笑，突然一把揪住我衣领，将我拽到画前，“这画中人眉眼、神态，与你分毫不差！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她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脸色苍白如纸，“原来如此……本宫的心魔，竟是你。”
不是疑问，是笃定。
我慌了：“娘娘明鉴！奴才只是个卑微太监，哪配当您的心魔？您要除魔卫道，不如去找国师……”
“闭嘴！”她厉声打断，眼中水雾弥漫，竟似要落下泪来，“若你真是心魔，本宫早该一掌毙了你！可为何……”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每次见你嬉皮笑脸，本宫竟下不去手？”
暖阁内死寂。烛火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
她忽然逼近，呼吸拂过我耳畔：“战胜心魔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要通过武力……”温热的气息烫得我耳根发麻。
我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娘娘！微、微臣认输！您大人有大量，放奴才一条生路吧！”
她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带着颤，像绷紧的弦终于断裂。“谁准你认输了？”她一把揪住我后领，将我提溜起来，“胆敢忤逆本宫，加罚一个时辰！”
“……”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之后，她不再逼我模拟战斗。反而常在批阅奏折时，状似无意地问我：“若心魔顽固，除之不尽，该如何？”
我哪敢瞎答，只能硬着头皮搬游戏设定：“或许……接纳它？共存？”
她执笔的手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晕开一团污渍。“接纳？”她喃喃重复，抬眼看我，眸中情绪翻涌，“与魔共生……倒也是条新路。”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朱墙金瓦。我缩在炭盆边烤火，偷偷瞄她专注的侧脸。这位横压九州的女魔头，此刻眉宇间竟有几分迷茫，像个迷路的孩子。
或许，她早就不把我当心魔了。只是需要一个人，替她记住那个在“梦”里被肆意蹂躏、却依然不肯低头的自己。
而我，这个靠开挂通关的废物玩家，阴差阳错成了她漫长修行路上，最荒诞也最真实的锚点。
炭火噼啪作响。她忽然开口：“陈墨。”
“奴才在！”
“明日……陪本宫去梅园赏雪。”
“……啊？”
“怎么？不愿？”
我连忙磕头：“愿！奴才一百个愿意！”
她轻哼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柔地笼罩住我瑟瑟发抖的身影。
这差事，看来还得干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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