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坐在自家后院的藤椅上,手里提着一只黄铜鸟笼,笼中金丝雀正抖着羽毛,清脆鸣叫。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照在他青缎长衫上,暖意融融。他眯着眼,慢悠悠啜了口茶,茶是今年新采的龙井,香气清冽,入口回甘。这日子,过得真叫一个舒坦。
他本不是此方世界之人,穿越来时正值金蝉子西行未归,佛门气运骤衰,妖魔趁势而起,人间沦为炼狱。可沈炼既无降妖除魔之志,也无济世救民之心,只图安稳度日。靠着前身留下的几处田庄与商铺,他早早置办了宅院,雇了仆役,每日晨起遛鸟,午后赏花,晚间听曲儿,活得比那些修仙问道的还要逍遥。
街坊邻里都说沈家老爷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从不苛责下人,逢年过节还常送米送炭。谁家孩子病了,他遣人请郎中;谁家屋顶漏雨,他差工匠去修。久而久之,沈炼成了这一带有名的善人,连县太爷见了他都要拱手称一声“沈公”。
可没人知道,他们眼中这位温文尔雅的富家翁,在旁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模样。
城东有个瞎眼的老道士,年轻时曾随师学过些观气之术,虽双目失明,却能“看”得比常人更透。那日沈炼路过道观门口,老道士正在檐下晒太阳,忽地浑身一颤,手中拂尘“啪”地掉在地上。他嘴唇哆嗦,喃喃道:“血海……白骨铺路……西方极乐尽头……是您?”
沈炼驻足,笑着问:“道长可是认得我?”
老道士连连摇头,不敢抬头,只将身子缩进阴影里,声音发颤:“不敢认,不敢认……您走您的阳关道,小道不过残烛余生,求个清净。”
沈炼没多问,只留下一锭银子,转身离去。身后,老道士瘫坐在地,冷汗浸透道袍。
不止是老道士,城西的算命先生、南市的卖符婆子、北巷的驱邪师,凡有点道行的,见了沈炼无不退避三舍。有人偷偷说,沈老爷走过的地方,地面会渗出黑血,三日后才消;有人说他呼吸间有鬼哭之声,夜里若站在他窗外,能听见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更有人说,他每走一步,脚下便生白骨,一路向西,直通极乐净土——那是金蝉子该走的路,如今,竟被一个凡人踏出了痕迹。
沈炼自己浑然不觉。
他依旧每日清晨提着鸟笼出门,沿河岸缓步而行。两岸杨柳依依,孩童嬉戏,妇人浣衣,商贩叫卖,一派祥和。他喜欢这样的烟火气,真实、温暖、不掺半点虚妄。偶尔有孩童跑来讨糖吃,他从不吝啬,总从袖中掏出用油纸包好的麦芽糖,分给孩子们。孩子们围着他笑闹,他也跟着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可就在他转身离开后,那些孩子手中的糖,会突然化作灰烬,飘散在风里。孩子们愣住,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抬头,沈炼的身影已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城中最近不太平。先是李员外家的小妾半夜尖叫着跳了井,捞上来时全身爬满黑虫,眼珠子都没了;接着是绸缎庄的掌柜暴毙家中,尸身干瘪如柴,却面带微笑,仿佛死前见到了极乐;最骇人的是城隍庙的庙祝,被人发现吊死在神像前,舌头伸得老长,脸上却画满了金色梵文,像是被强行超度了一般。

官府查不出头绪,只好贴榜悬赏。沈炼路过时驻足看了两眼,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他不关心这些事,也懒得掺和。妖魔横行也好,冤魂索命也罢,只要不扰他清静,他便当看不见。
可偏偏有人找上门来。
那是个披着破旧袈裟的和尚,脚踩草鞋,手持锡杖,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刀。他在沈家门口站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盯着大门,口中反复念诵《往生咒》。第四日清晨,沈炼推门而出,和尚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
“施主,你身上缠着八十一难。”和尚声音沙哑,“每一难,皆是一尊大妖;每一劫,皆是一座地狱。你走一步,众生哭;你停一步,万鬼泣。”
沈炼挑眉:“大师认错人了吧?我只是个闲散之人,整日遛鸟赏花,哪来的八十一难?”
和尚摇头,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锈迹斑斑,却映出沈炼周身景象——无数扭曲的黑影缠绕其身,有的形如巨蟒,有的状似恶鬼,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血肉。它们张牙舞爪,却始终无法靠近沈炼三尺之内,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镇压着。
“你看不见,是因为你心无挂碍。”和尚叹息,“可它们看得见你。你是金蝉子未走完的路,是佛门未渡尽的劫,是这乱世里……唯一的‘容器’。”
沈炼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大师,我请你喝茶如何?”
和尚一愣。
“茶是好茶,景是好景,何必谈什么妖魔劫难?”沈炼转身往院内走,“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经事。大师若不嫌弃,不妨进来坐坐,尝尝我家厨子做的桂花糕。”
和尚站在原地,望着沈炼背影,最终长叹一声,收起铜镜,默默跟了进去。
院中茶香袅袅,鸟鸣啾啾,阳光正好。
和尚坐下后,不再提妖魔之事,只与沈炼闲聊风物、品评茶汤。沈炼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和尚渐渐放松下来,竟也露出几分笑意。临走时,沈炼送他一包茶叶,和尚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施主,贫僧有一言相赠。”
“请讲。”
“莫问前路,莫究因果。你安于此刻,便是最大的修行。”
沈炼点头:“受教了。”
和尚转身离去,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沈炼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嘴角噙着笑,转身回院,继续逗弄笼中金丝雀。
他不知道的是,和尚走出城门后,袈裟无风自动,周身金光隐现。他抬头望天,喃喃道:“金蝉未归,劫数未尽……可这人,却比金蝉更像佛。”
远处山巅,乌云密布,雷声隐隐。云层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妖魔盘踞,猩红双眼俯视人间,却无一敢越界半步——它们的目光,全都落在城中那座安静的宅院上,落在那个提着鸟笼、哼着小调的富家翁身上。
沈炼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今日的茶格外香,鸟儿叫得分外欢,院子里新开的牡丹,红得像血,美得惊心。
他伸了个懒腰,心想:明日该换条路遛鸟了,老走河边,腻了。
于是转身进屋,吩咐厨子晚上加道红烧狮子头。
日子嘛,总要过得有滋有味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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