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岚像是一层湿冷的裹尸布,死死地缠绕着清风观的飞檐翘角。晨钟刚刚敲过,那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惊起了几只乌鸦,呱呱叫着盘旋在枯黄的树梢上。
陈远手里握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机械地在青石板上划动着。他年方二八,正是少年抽条的好年纪,身形单薄却透着股韧劲,眉眼间还没完全脱去稚气。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那里面藏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阴郁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他看着那扫起的落叶,每一片都干枯、卷曲、脆弱,轻轻一捏就成了粉末。
昨天,山下刘家村的刘老汉过世了。陈远记得很清楚,半个月前这老头还颤巍巍地爬上山来烧香,那时候刘老汉浑身的皮肤像是一块风干的老橘皮,上面布满了黑色的寿斑,五脏六腑仿佛都化成了脓水,每走一步都带着腐朽的臭味。陈远给他递茶水时,那是真的闻到了一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死气。
刘老汉死了,这世间少了一个受苦的人,多了一堆发臭的白骨。陈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温热、细腻且富有弹性的肌肤。但他没有感到庆幸,反而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因为他知道,再过十年,再过二十年,这层皮肉就会松弛,就会像刘老汉那样长出斑驳的丑陋黑点,四肢会变得枯槁无力,五脏会被岁月的虫豸啃噬一空。
“陈远,发什么呆呢?日头都晒屁股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那是清风观的观主,也是陈远的师父。老头披着件灰扑扑的道袍,胡子稀稀拉拉,咳嗽起来像是拉风箱。陈远看着师父,心里那种厌恶感又涌了上来。师父修道修了一辈子,修成了什么?不过是个比别人活得久一点的病秧子罢了。
“弟子在想,人终究是要死的,修这长生道,修到头来也是一副枯骨,这修个什么劲?”陈远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师父气得胡子直翘,手中的拂尘狠狠抽在陈远的肩膀上:“混账东西!道法自然,生老病死乃是天道循环。我们修道,是为了顺应天道,为了求个心灵的超脱,哪里是为了你这皮囊的永驻?你这是执念!是魔障!”
陈远没有躲,任由那拂尘抽在身上。他咬着牙,心里冷笑。顺应天道?若是天道注定我要变成一滩烂泥,那我便逆了这天。我不愿容颜凋华萎,我不愿皮肉生衰斑,我不愿四肢枯槁、五脏虫空、白骨臭秽。我要的是恒久的青春,是这具肉身万世不坏。
夜里,清风观沉寂在死一般的黑暗中。陈远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惨白,照得屋里的神像面目狰狞。那些泥塑的木雕,哪怕受了香火千年,也终究会崩塌。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长存的,除非……把自己炼成别的东西。
他翻身坐起,点亮了油灯。从床底下的暗格里,他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这不是道观里藏的那些讲清静无为的经书,而是他半年前在后山一个无名荒冢里挖出来的。那册子的材质摸起来像是某种风干的人皮,触手冰凉滑腻。
书名早已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扭曲的字迹,像是“方仙”二字。
翻开书页,里面没有讲什么打坐练气,也没有画什么驱邪符箓。满篇写的,都是如何炼制丹药,如何以身为炉,以血肉为药,去置换这具凡胎肉体的本质。这书上写着,人身即是宝库,只是锁住了神魂。要想长生,便要将这把锁砸烂,把五脏六腑都炼成金铁般的灵物。

“炼己为药,养身作饵……”陈远喃喃念着书上的口诀,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一种极其凶残、极其痛苦,却又充满诱惑的法门。正统道门称之为“外道”,是旁门左道中的妖邪之术。但在陈远眼里,这是唯一的路。既然清静无为救不了命,那便化作厉鬼也要去抢那一线生机。
他起身,从角落里搬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陶罐。那是他按照书上的方子,偷偷采来的毒虫草药。断肠草、红信石、还有几条还在蠕动的蜈蚣。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陈远脱下道袍,露出精瘦的上身。他将那些毒虫草药倒进石臼,捣碎成墨绿色的汁液。那汁液冒着泡,仿佛是有生命的活物。
“一介凡种渡劫求仙。”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端起石臼,仰头,将那碗足以毒死一头牛的汁液一饮而尽。
刹那间,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肚子里搅动,五脏六腑都在燃烧。陈远疼得蜷缩在地上,冷汗如雨浆般涌出。他死死咬住嘴唇,哪怕咬出了血也不肯叫出声来。他感觉到血管里的血在沸腾,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这就是“炼药”。以这剧毒之物,逼出体内的凡尘杂质。痛,剧烈的痛,代表着这具身体正在崩坏,正在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渐渐转为麻木,紧接着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陈远挣扎着爬向铜镜。镜子里,那个十六岁的少年脸色惨白如纸,眼圈发黑,但他的皮肤却在剥落。就像蛇蜕皮一样,那一层层老死的皮肉在药力的作用下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鲜红如血、却又晶莹剔透的新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新生的肌肤上看不到一丝毛孔,隐隐泛着玉石般的光泽。那种衰老、腐朽的气息,竟然真的消散了几分。
陈远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再是粗糙的触感,而是滑腻得像摸在玉石上。他笑了,笑得狰狞又快意。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师父起夜巡查。
“陈远?这么晚了还不睡?我听见屋里动静不对劲。”师父的声音透着焦急。
陈远迅速穿好道袍,将那本人皮书贴身藏好。他打开了门,站在阴影里。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身姿似乎比白天挺拔了许多,那股常年萦绕在他身上的暮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生机。
师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眉头紧锁:“你小子……身上怎么有股药味?还有,你的气色……”
“弟子没事,只是在屋里打坐,方才入了定。”陈远低眉顺眼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师父狐疑地看了他几眼,终究没看出个究竟,嘟囔着回房去了。老道士并不知道,他那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小徒弟,今晚已经跨过了那道门,不再是道门中人,而是一个踏进血肉深渊的方士。
陈远关上门,重新坐回石臼前。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这一碗毒药,只是洗去了皮囊的尘垢。要想真正长生,要想让这具肉身万劫不磨,接下来还要炼骨、炼血、炼魂。那将是一条铺满荆棘和鲜血的道路。
他看向窗外,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晨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进来,陈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不再仅仅是空气,他仿佛能感觉到天地间游离的那些微弱灵气,正随着他的呼吸,贪婪地钻进他这具刚刚改造过的躯壳。
他不再是那个在观里扫地的无名小道。他是一味正在熬炼中的长生药。
清风观的钟声再次响起,唤着道众们去早课。陈远整理好衣冠,推门而出。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层新生的肌肤在阳光下白得耀眼。他走过师父的房门前,没有停步,径直向着山下的路走去。
“陈远!你不上早课去哪?”身后传来师父的呼喊。
陈远没有回头,他的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师父,弟子去云游一番,求个真道。”他的声音远远地飘来,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那些枯黄的叶子在风中打转,最终落入尘埃,腐烂成泥。而那个少年的背影,却一步步走出了阴影,走向了那充满了未知、凶险,却又充满无限诱惑的方仙之路。他不愿做那随风而逝的枯叶,他要做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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