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的风，从来都是不带温度的，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比不上此刻凌曦心中的寒意。她低头看着贯穿胸口的剑，那把剑还是她亲手从极寒之地取了万年玄铁，为苍行锻造的。如今，剑身沾满了她的神血，正汩汩地流下来，滴落在洁白无瑕的云石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红花。
握剑的手很稳，那是苍行的手，修长，有力，曾无数次牵着她在花海漫步，也曾发誓要护她一世周全。
凌曦想笑，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她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帝袍、俊美无涛的男人。他的眼神里没有她预想的挣扎，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冷漠。
“曦儿，为了三界，为了苍生，你的神骨，必须剔除。”苍行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他此刻废掉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把用旧了的兵器。
凌曦笑了，笑声嘶哑，在这空旷的九重天阙上回荡，惊起远处的几只仙鹤。“苍行，你说得真好听。三界？苍生？不过是你为了坐上这个帝位，踩着的最后一块垫脚石罢了。什么神骨，分明是我挡了你的道，成了你必须除掉的心腹大患。”
苍行没有辩解，只是手腕一转，猛地抽出长剑。剧痛瞬间炸裂，凌曦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剥离了。那是支撑她屹立三界万年的根基，是她的神骨。痛，深入骨髓，连灵魂都在颤抖。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修为如江河决堤般极速流逝，曾经的荣耀、力量，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若非念在往日情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苍行松开手，任由那具失去神骨的残躯像一片枯叶般，从云端坠落，“好自为之。”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的风声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嘶吼。凌曦看着越来越远的九重天，看着那个依旧高高在上、衣袂飘飘的男人。恨意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我凌曦，战无不胜的三界女战神，竟落得如此下场。护卫天道？维系秩序？原来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强者为了巩固统治编织的谎言。既然这天道不公，既然这正道虚伪，那我为何还要守着那些可笑的规矩？
身体重重地摔在凡间的一片荒芜沼泽里，泥水灌入口鼻，腐臭的气息令人作呕。若是以前，这种污秽之地，只要她一个眼神便能化为灰烬。可现在，她只是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雨水将她浇醒。凌曦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她趴在泥泞中，看着水中那个狼狈不堪的倒影：脸色苍白如纸，长发凌乱，曾经那双睥睨天下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血丝。
“没死么……”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一只野狗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龇着牙，似乎闻到了腐肉的味道，贪婪地盯着她。凌曦冷冷地看着它，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以前，她作为女战神，要杀这只狗简直易如反掌，但她会觉得此举有失身份，甚至还会放了它。可现在，她是废人，是恶徒。
她抓起旁边一块尖锐的石头，眼神中透出狠戾的光芒。当野狗扑上来的瞬间，她没有闪避，而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石头狠狠地砸进了野狗的头颅。
污血溅了她一脸。
她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死在脚边的畜生，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这种感觉，真好。不再有什么仁慈，不再有什么底线，活着，才是一切。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化身为魔，又有何妨？
凡间十年，对于仙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凌曦，这是在血火中淬炼的十年。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凌曦女战神，她是让人闻风丧胆的“血罗刹”。没有了正统仙门的修炼法门，她便去抢，去夺，去杀那些为富不仁的散修，去吞噬妖魔的内丹。
她修炼的，是三界公认的邪术《噬天诀》。这门功法霸道无比，需要承受万蚁噬心之痛，将抢来的灵力强行融入体内。每一次运转功法，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但凌曦甘之如饴。痛楚让她清醒，力量让她沉醉。
在一处名为落魂谷的禁地，凌曦盘膝坐在一堆白骨之上。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煞气，寻常修士触之即死，但她却像是在呼吸最清新的空气。
“十年了。”凌曦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幽火在燃烧。
她缓缓站起身，黑色的长裙无风自动，周身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那不再是仙气，而是纯粹的、极致的杀气。她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漆黑的火焰跳跃着，那是她这十年来日夜祭炼的本命神火——业火。
曾经的神骨虽然被废，但这具凡人之躯，如今已经被她重塑，比之神骨更加坚硬，更加致命。因为她注入的，是不屈的意志和滔天的恨意。
远处，几名正道修士御剑而来，显然是察觉到这边的异样，想来除魔卫道。
“何方妖孽，竟敢在落魂谷修炼邪术，还不束手就擒！”为首的一名修士厉声喝道，长剑指处，寒光凛凛。
凌曦看着他们，就像看着几只蝼蚁。若是以前，她或许会讲一番道理，甚至会因为他们是正道门人而网开一面。但现在，只觉得聒噪。
“滚。”
只有一个字，轻描淡写。
那几名修士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找死！”
数道剑气呼啸而来，威势不俗。凌曦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她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
轰——！
黑色的业火瞬间化作滔天火海，迎面而上。没有惨叫，没有反抗，那些剑气在接触到业火的瞬间便汽化消失，紧接着是那几名修士连同他们的飞剑，在眨眼间化为虚无。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凌曦收回手，目光穿过层层云雾，直直地望向那高高在上的九重天。
苍行，你大概以为我已经在某个角落悲惨地死去了吧？你大概正坐在你的帝座上，享受着万仙朝拜，以为这天下已定，以为你的道永固吧？
她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遥不可及的天穹。
“我会回去的。”她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不是作为那个傻傻守护天道的女战神，而是作为你们的噩梦。”
“我要踏碎你这虚伪的天道，我要将那九重天阙，搅个天翻地覆。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珍视的一切，在你面前毁灭，让你在无尽的血与火中，悔不当初！”
风吹过，吹动她如瀑的黑发。她转身，走向更深的黑暗。修仙之路漫漫，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这一次，没有仁慈，只有杀戮。没有尽头，直到毁灭。
凡人又如何？恶徒又如何？只要拳头够硬，只要剑够利，这天，遮不住我的眼；这地，埋不了我的心。
凌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迷雾中，只留下满地的白骨和未散的杀意。九重天之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阵惊雷滚过，撕裂了长空。那不是预兆，那是审判的钟声，为那些高高在上者敲响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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