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郊的废弃化工厂，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探照灯偶尔划破黑暗，映照出这一片钢筋水泥丛林的腐朽气息。暴雨如注，噼里啪啦地打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姜宸站在警戒线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已经被雨水淋透了，贴在身上，显出几分单薄。他手里捻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却越过那些忙碌的穿着黑色制服的技术人员，直勾勾地盯着厂房中央那个正在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阵法。
那是749局的现场，他是编外人员，俗称“守夜人”。
“姜哥，这案子有点邪乎。”旁边的年轻搭档小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发抖，“据说是某道教俗家弟子走火入魔，把自己祭炼成了‘活人桩’。那家伙在里面喊得震天响，说是要度化咱们这些凡人，特勤队的人都不敢硬闯。”
姜宸把那根湿漉漉的烟别在耳朵后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度化凡人？就凭那画得像鬼画符一样的阵势？他在现实里是个惩恶扬善的三好市民，平时没少帮邻里大爷大妈抓猫找狗，也没少帮749局处理这些超自然烂摊子。但在他的那个梦里，他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
“走火入魔？我看是基本功都没练好。”姜宸嗤笑一声，抬腿就要往里跨。
“哎，姜哥，局长说让你在外面守着，那是S级的潜在威胁……”小张想拉，却抓了个空。
姜宸没理会身后的呼喊，径直穿过警戒线。雨水在他头顶三寸的地方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滑开，愣是没落在他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上。他走到厂房中央，那个被七颗铜钉钉在地上、浑身冒着黑气的中年男人正满脸狰狞，手里举着一面破旧的令旗，嘴里念叨着晦涩的咒语。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本座的结界！”那男人看见姜宸，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区区一介凡胎俗子，也敢来送死？”
姜宸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打量着对方。那令旗上的符咒缺了一笔，阵法的走向更是违背了五行生克，简直是道门之耻。
“我说，你哪家的？”姜宸慢悠悠地开口，声音穿透了暴雨声，清晰地钻进那男人的耳朵里，“这符咒画得，连我家门口贴的春联都不如。还有，你这‘雷火咒’念错了三音，就不怕天雷没劈死敌人，先把自己给劈成焦炭？”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他在末法时代修炼这么多年，自以为摸到了修仙的门槛，何时受过这种轻视？
“黄口小儿，无知妇人！你懂什么！此乃失传已久的‘五雷正法’！”男人怒吼一声，手中令旗猛地一挥，周围环绕的阴风瞬间化作几条黑色的毒蛇，咆哮着向姜宸扑去。
小张在警戒线外吓得捂住了眼睛，周围的特勤队队员也纷纷举起了枪，准备随时开火。
然而，姜宸连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他只是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瞬间让躁动的空气平静了下来。
“五雷正法？这东西我在梦里用来点烟都嫌火小。”
姜宸抬起眼皮，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金色的流光闪过。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那几条恐怖的黑蛇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散成了黑烟。
那个中年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面对上位者时本能的恐惧。但他体内的邪气还在反噬，让他无法停下。
“装神弄鬼！给我死！”男人疯狂地催动体内的灵力，想要自爆。
姜宸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画了一道。
“敕。”
仅仅一个字，言出法随。
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将那自爆的灵力死死地压制在男人体内。那个男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咆哮都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现在的年轻道士，心浮气躁，不好好修道经，整天想着走捷径。”姜宸走到那男人面前，伸手在那令旗上轻轻一点。那令旗瞬间化为灰烬。
“你……你究竟是何人？”男人终于撑不住了，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刚才那一手“言出法随”，简直就是传说中陆地神仙的手段，绝不是这末法时代的人能掌握的。
姜宸低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迷离。
“我？我只是个路过的……市民。”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姜宸眼前一花，那废弃化工厂的雨夜景象开始扭曲、拉长。耳边嘈杂的雨声和特勤队的呼喊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悠扬的钟磬之音和淡淡的龙涎香气。
画面再转，已是金碧辉煌。
长安城，花萼相辉楼。
丝竹之声靡靡，舞姬们的长袖如云般翻飞。那是大唐最繁华的时代，万邦来朝，气吞山河。
姜宸坐在特设的紫檀木软塌上，身上穿着一袭绣有日月星辰图案的白色道袍，发髻用一根枯木簪随意挽着，却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仙气。他的面前，摆着一壶御赐的“葡萄美酒夜光杯”。
而在他对面，坐着那位大唐的天子，唐玄宗李隆基。下首处，是一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佛道两派领袖，此刻却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叶天师，近日朕夜观天象，见紫气东来，却又有妖星犯紫微，不知此乃何兆？”唐玄宗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姜宸——或者说在梦里的这位“玄门魁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玉杯，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宫阙，仿佛看见了千百年后的那个雨夜。
“陛下不必担忧。”姜宸淡淡一笑，声音清越，如同击玉，“妖星虽现，不过是旧账未了。贫道已在此埋下伏笔，待千百年后，自有有缘人去解这因果闭环。”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没入虚空之中，那是他留给未来的“自己”的一道保命符，也是一道考验。
“天师神机妙算，吾等不及万一！”下首处，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高僧双手合十，深深拜服。
“能与天师同席，实乃三生有幸。”那些平日里互不相让的道教宗师们，此刻更是个个躬身，满脸恭谨。
姜宸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再次涌上心头。在这里，他是掌握着天下气运的玄门真君，是三教九流眼中的活神仙。而在那个现实的雨夜里，他却是个编外守夜人，还要被那个走火入魔的小道士叫嚣着要度化。
“我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但我分的清谁是大小王啊！”姜宸在梦中轻笑一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画面再次破碎。
“姜哥！姜哥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了小张焦急的呼喊声。冰冷的雨水再次打在脸上。
姜宸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废弃工厂的一根柱子上。刚才那一瞬，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又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那个走火入魔的中年男人此时已经瘫软在地上，特勤队的人正在给他戴上抑制器。那男人眼神呆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那是真言……那是……”
姜宸甩了甩脑袋，将那种属于“玄门真君”的傲慢感压了下去。他从小张手里接过干毛巾，擦了擦头发。
“没事，刚才走神了。”姜宸随口说道，“那家伙怎么样了？”
“晕过去了，体内的灵力散了大半，估计以后也就是个废人了。”小张心有余悸地看着姜宸，“姜哥，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就看见你动了一下手指，那家伙就不动了。”
姜宸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湿透的夹克，又看了一眼那个正被抬上担架的男人。
那个男人经过姜宸身边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姜宸的侧脸。
“你说我没穿道袍，你喊我条子，我不挑你的理。”姜宸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男人，声音低沉，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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