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墉城的风，总是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直透骨髓。这里的天空极高，云层稀薄，阳光惨白地洒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却给不了人丝毫暖意。
莫无忌站在拥挤的人群中，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洗得发白，袖口处磨出了几道毛边。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长期饥饿和营养不良留下的印记，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寒夜里最锋利的星辰，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那块高达三丈的测灵石。
这是天墉城一年一度的修仙选拔日。
对于凡人而言，这是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在这个名为五行修真界的世界里，规矩残酷而简单：拥有灵根者，可拜入宗门，习得长生术，御剑乘风，逍遥天地；而无灵根者，便是凡根，注定只能在泥土里刨食，生老病死，如蝼蚁一般。
“下一个，莫无忌！”
负责测试的中年修士声音冷漠，透着一股不耐烦。他身穿灰袍，衣袖无风自动，腰间悬挂的玉佩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在他眼中，眼前这些凡人不过是一群等待挑选的牲畜，有的能成为修仙的炉鼎或弟子，更多的只是废料。
莫无忌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迈步走上前去。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脚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无数道目光投射在他身上，有同情，有期待，更多的是看戏的戏谑。
“把手放上去，凝神静气。”中年修士指了指测灵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莫无忌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颤抖着按在了那块冰凉刺骨的黑色巨石上。那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是这一年来为了赚取灵石贿赂管事而没日没夜的劳作，是村里二狗因为被修士嫌弃资质差而被一脚踢断肋骨的惨叫，是他那个只有几岁大的妹妹因为一场风寒便无药可医而夭折的冰冷尸体。
我不认命。莫无忌在心里无声地嘶吼。如果我也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我要修仙，我要活着，我要把那些践踏凡人尊严的所谓仙人都踩在脚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广场上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一息，两息，三息……直到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那块黑色的测灵石依旧像一块死物，没有任何光芒亮起，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中年修士终于睁开了眼睛，眉头微微皱起，随后化作一抹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轻蔑。他挥了挥袖袍，一股无形的劲气撞在莫无忌胸口，将他推得踉跄后退了几步。
“凡根，无缘。”
这四个字，像是四根巨大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莫无忌的天灵盖。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我就说嘛，莫家那小子看着就像个苦命相，怎么可能会有灵根。”“别做梦了，咱们这些人，哪怕有个三系废灵根都能混个杂役弟子做，像这种凡根，这辈子也就是种地的命。”
“快下去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后面还有一百多人呢。”
莫无忌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粗糙的石缝，指甲崩断了，渗出了鲜血，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耳边那些嘲笑声像是尖锐的哨子，刺得他的耳膜生疼。
凡根……注定只是凡人？
他不甘心！怎么能甘心！
他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那个中年修士，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为什么？为什么只有灵根才能修仙？如果上天注定我要死在泥潭里，那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一片天？”
中年修士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天道无情，万物自有定数。凡根无灵窍，无法感应天地灵气，这是铁律。你若再敢喧哗，扰了选拔，休怪我不客气。”
言罢，中年修士手中灵力一闪，一道风刃直接斩在莫无忌脚边，青石板瞬间炸开一个深坑。
莫无忌咬着牙，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明白，在这里，没有力量的反抗，连个笑话都算不上。他挣扎着爬起来，没有再看那块测灵石一眼，也没有再看那些嘲笑他的人一眼，转身向广场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离开天墉城的大道，莫无忌并没有像其他落选者那样垂头丧气地回村。他径直走向了城外的荒野。那里有妖兽，有沼泽，有无数种能够让人悄无声息死去的危险，但那里也是唯一没有人管束的地方。
天色渐暗，残阳如血，将荒原染成了一片凄厉的红色。
莫无忌独自一人坐在一座孤零零的小土丘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缺了口的柴刀。这是他唯一的武器。风呼啸着吹过，卷起枯黄的草叶，打在他脸上。
“凡根……只能做凡人……”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句话。
突然，一阵奇异的波动从远处传来。莫无忌警觉地抬起头，只见天边划过一道流光，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流光似乎失去了控制，直接撞进了离他不远的一个山谷中，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莫无忌本能地想要逃离，但那股力量的波动却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吸引着他。那是修士的力量，虽然狂暴且混乱，但对于渴望力量的他来说，就像是飞蛾扑火。
经过激烈的内心挣扎，他还是握紧了柴刀，小心翼翼地摸向了那个山谷。
山谷中心，一个巨大的陨石坑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和淡淡的灵气。莫无忌屏住呼吸，躲在岩石后面窥探。他看到两个身穿华丽法袍的人正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显然已经奄奄一息。
其中一人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灰扑扑的斧钺状物体，那物体看起来残破不堪，上面布满了裂纹，却散发着一种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仿佛那是从混沌初开时就存在的东西。
“这……这是开天斧的碎片？”那倒地之人颤抖着声音说道，眼中满是狂喜与绝望。
另一人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既然你也得不到，那就一同毁去吧！”说罢，他祭出一道符箓，符箓化作一团耀眼的火球，向那斧钺碎片砸去。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莫无忌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但他顾不得疼痛，因为他看到那斧钺碎片在火光中并未被毁坏，反而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向着他飞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莫无忌感觉自己被一股浩瀚如海的意念包围了。那意念中没有所谓的灵根，没有所谓的凡人与仙人的界限，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劈开这天地间一切束缚的霸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无灵根，我便以凡根铸灵！若无天道，我便以自身证道！”
那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震碎了他所有的迷茫和恐惧。
流光瞬间钻入了他的眉心，消失不见。莫无忌只觉得脑海中像是被塞进了一座大山，剧痛让他瞬间昏厥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莫无忌缓缓醒来。
夜幕已经降临，满天星斗璀璨。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反而体内的血液流动的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他闭上眼睛，尝试着去感应周围。按照那个修士的说法，凡根无法感应灵气，他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才对。
可是，在这个死寂的荒野夜晚，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风流动的轨迹，感觉到了草木生长的呼吸，甚至感觉到了地底深处那种微弱却坚韧的脉络。那不是灵气，那是属于生命本身的意志，是一种比灵气更本质、更原始的力量。
莫无忌猛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对着夜空挥舞了一下。柴刀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啸音。虽然柴刀依旧破旧，但他知道，挥刀的人已经变了。
“我有凡根，注定只是凡人？”
莫无忌对着漫天星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莫无忌从今天起，不再信命。这天若遮我眼，我便捅破这天；这地若埋我心，我便踏碎这地。谁说凡根不可修仙？我偏要走出一条不朽的路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充满争斗和死亡的山谷，大步流星地向着荒原深处走去。前方是未知的黑暗，是无数的荆棘和陷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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