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刚穿来时，连剑鞘都买不起。
她站在宗门任务堂外的石阶上，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宗门发给每个新弟子的标配，连剑穗都是别人挑剩的灰麻线。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御剑腾空，有人袖藏灵符，有人腰悬玉佩灵光流转。她默默攥紧了袖口磨出毛边的衣角，转身走向最角落那块布满灰尘的初级任务木牌。
“除草三亩，报酬：五枚下品灵石。”
“喂鸡十日，报酬：两枚下品灵石加半袋糙米。”
“清扫丹房外院，报酬：一枚下品灵石，可蹭一顿午饭。”
她选了喂鸡。
不是因为喜欢鸡，而是因为能蹭饭。
第一天蹲在鸡舍旁数着时辰等开饭，隔壁做高级采药任务的师兄路过，瞥见她蹲在泥地里捡鸡粪，嗤笑：“装什么低调？腰上那把破剑，怕是藏着什么上古剑灵吧？”
吴言头都没抬，继续数鸡：“三十七、三十八……”
她真没装。剑是真的破，肚子是真的饿。
第三天傍晚，她在后山溪边洗沾满鸡毛的手，忽然听见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声。拨开一看，是只通体雪白的小兽，前爪被藤蔓缠住，眼珠子湿漉漉的，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琉璃珠。她犹豫了一下——救它要耗灵力，而她的灵力只够维持基础吐纳。但小兽呜咽一声，脑袋蹭了蹭她指尖。
她叹了口气，咬破手指滴血解咒——这是她唯一会的低阶术法，不耗灵力，只耗血。
小兽挣脱后没跑，反而蜷在她脚边打盹。她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耳朵，嘀咕：“你要是能找点吃的回来，我就不赶你走。”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发现枕边多了颗泛着幽蓝光泽的果子。咬一口，灵气直冲天灵盖，差点把她掀翻在地。后来才知道，那是百年难遇的“寒髓果”，市价三百灵石起步。
她盯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兽，第一次觉得穷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七天，她照例去领糙米，管事老头多看了她两眼：“你最近气色不错啊。”
她微笑：“托鸡的福。”
其实托的是那只半夜溜出去偷灵果的毛团子。
一个月后，她接了个“整理废弃药圃”的活儿。说是药圃，实则是堆满枯枝烂叶的荒坡。其他弟子嫌脏嫌累，避之不及。她挽起袖子干得热火朝天——反正没人抢，工钱还翻倍。
挖到第三垄地时，锄头“铛”一声撞上硬物。刨开土，是个巴掌大的玉匣，内里盛着半凝固的乳白色浆液，灵气浓郁到让她眼前发黑。她哆嗦着合上盖子，当晚就抱着玉匣和毛团子缩在柴房里研究。毛团子用爪子拍了拍匣子，又指了指自己肚子。
她懂了，分它一半。
那晚她盘膝打坐，体内滞涩的经脉突然如春冰消融，修为连破两境。窗外月光洒进来，照见玉匣底部一行小字：“千年地脉灵髓，赠有缘人。”
毛团子趴在她膝头，尾巴尖愉快地晃着。
半年后，宗门大比。擂台上剑气纵横，天才们为亲传弟子之位杀红了眼。吴言蹲在膳堂后厨剁萝卜——她接了“为大比提供膳食”的后勤任务，报酬丰厚，还能偷师观战。
主厨是位白发老者，总爱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见她刀工利落，随口问：“丫头，你练的是哪路心法？”
她老实答：“没练过正经心法，自己瞎琢磨的吐纳口诀。”
老者筷子一停：“哦？耍给我看看。”
她依言比划了几招，动作笨拙却暗合某种韵律。老者眯起眼，突然抓起案板上的青菜塞进她手里：“炒个‘七星伴月’。”
她：“……？”
硬着头皮颠勺，油星四溅中竟无意识引动周身灵气，锅铲挥舞间隐有剑鸣。老者拍案而起：“好！这才是‘庖丁剑意’！失传八百年的《食炁真解》，今天算找着传人了！”
三天后，老者留下一本手札飘然离去。扉页题字：“饿不死的才是真修士。”
吴言捧着手札蹲在灶台边啃冷馒头，毛团子蹲在她头顶替她挡灰。
三年过去，当初笑她“深藏不露”的师兄们陆续卡在瓶颈期，而她已悄然筑基。依旧穿着打补丁的道袍，依旧接最琐碎的任务，只是腰间铁剑不知何时褪尽锈迹，寒光内敛。
有人开始传她是“隐世高人转世”，她听了只笑笑，转身去灵兽园领“清理妖兽粪便”的活儿——因为毛团子最近总往那儿跑，她怀疑它在谈恋爱。
直到那天，九霄雷云压顶，整个宗门被紫电笼罩。护山大阵嗡嗡作响，长老们惊慌失措：“谁在渡劫？！”
答案让所有人傻眼——
吴言盘坐在后山茅屋屋顶，衣袂翻飞如蝶，手中铁剑指天。毛团子蹲在她肩头，浑身绒毛炸成金灿灿的火焰状，竟是上古寻宝圣兽“燑猊”化形之兆！
雷劫劈下第一道时，她还在想中午的工钱还没结。第二道劈下时，她回忆起毛团子第一次给她叼回灵果的清晨。第九道天雷湮灭云层时，她终于记起自己最初的目标——
吃饱饭，活下去。
然后，飞升。
当霞光贯穿天地，仙乐自虚空奏响，那些曾对她冷嘲热讽的面孔在下方仰望，扭曲成震惊与悔恨的剪影。她低头对肩头的燑猊轻笑：“走啦，去上面看看有没有免费食堂。”
燑猊蹭了蹭她脸颊，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咕噜声。
云层在脚下铺展成无垠之路，旧道袍猎猎作响。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个困住无数人的修仙界——任务堂的木牌依旧蒙尘，鸡舍里的芦花鸡还在啄米，膳堂灶台积着薄薄一层油垢。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前方。
以及身边这个陪她从鸡粪堆里刨出机缘的毛茸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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