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远，风尘仆仆。李衍踏着霜雪而来，肩头斜挎一柄乌鞘长刀，刀未出鞘，却已寒意逼人。他不言不语，步履沉稳，走过市井巷陌，穿过荒山野岭，所到之处，邪祟退避，妖氛自散。有人称他泼刀客，有人说他是过阴人，也有人咬牙切齿骂他是搅局的疯子。可没人敢拦他，更没人敢动他——那柄刀，沾过血，也斩过鬼。
这世道不太平。朝廷虽稳坐龙庭，却管不了深山老林里的事；江湖虽热闹，却藏污纳垢，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敢干。有人靠请神上身混饭吃，有人借傩戏驱邪骗香火，更有密教徒暗中炼丹求长生，不惜拿活人试药。李衍走过的每一座城、每一条河、每一片坟地，都有说不清的怪事在夜里发生。
他在青州城外遇见过马仙姑。那女人披红挂绿，手执铜铃，自称能通阴阳，请狐仙附体替人看病消灾。百姓信她如神明，香火钱堆满屋檐。李衍站在人群后头，冷眼旁观。直到夜半，他翻墙入院，一刀劈开供桌下的暗格——里头蜷着三个被迷晕的孩子，手腕上全是针孔。马仙姑尖叫着扑来，口中念咒，身后竟浮现出一道虚影，毛茸茸的尾巴扫过烛火，腥风扑面。李衍不躲不闪，拔刀横斩，刀光如泼墨般洒开，虚影惨叫一声溃散。第二日清晨，官差破门而入，只看见瘫软在地的女人和满地符纸，孩子已被悄悄送回各自家中。
李衍从不居功，也不留名。他像一阵风，刮过即走，不留痕迹。可江湖上的耳朵长，眼睛多，他的事迹渐渐传开，有人敬畏，有人忌惮，也有人想拉拢他。江南漕帮总舵主亲自设宴，金杯玉盏，美酒佳肴，席间笑谈风月，实则试探深浅。李衍端坐不动，筷子都没动一下。直到酒过三巡，总舵主拍掌唤人抬上一口黑漆木箱，打开后是整整齐齐码放的银锭。“李兄若肯入我漕帮，护我水道平安，这些只是定金。”李衍看了眼银子，又看了眼总舵主，忽然笑了。他起身，抽出刀，在桌上轻轻一划，木纹裂开一道细缝，银锭无声滑落一半。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你箱底压着三张人皮符，用的是童子血画的。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没动手害人。下次见面，别让我闻到血腥味。”
江湖险恶，朝堂亦非净土。有御史暗中查访民间异术，欲呈报天子以正纲纪，却在途中离奇暴毙，尸身七窍流血，面带诡笑。大理寺接手此案，查无头绪，只得悬赏缉凶。李衍路过京城时听闻此事，便拐进大理寺后巷的老茶馆，点了一壶陈年普洱，坐了整整三天。第四日清晨，茶博士颤巍巍递给他一张字条，上头写着“子时，城隍庙后槐树下”。李衍准时赴约，树下站着个穿灰袍的老者，手持拂尘，眉目慈祥，开口却是阴森腔调：“阁下何必多管闲事？那御史窥探天机，死有余辜。”李衍不答话，只是缓缓抽出刀。老者脸色骤变，拂尘一甩，地面腾起黑雾，雾中伸出无数枯手抓向李衍脚踝。刀光再起，如泼水般倾泻而出，黑雾被撕开，枯手寸断。老者踉跄后退，惊呼：“你竟能破我‘阴兵借道’？”李衍收刀入鞘，淡淡道：“你不是道士，是前朝钦天监漏网的余孽。炼魂养煞，妄图逆天改命——今日饶你不死，滚回你的老鼠洞，别再出来害人。”
他一路行来，遇妖斩妖，见鬼灭鬼，从不手软。可在湘西凤凰寨，他第一次犹豫了。寨子里有个哑巴少年，天生阴阳眼，能见常人不可见之物。寨民怕他招邪，把他锁在祠堂后屋，每日只送一碗稀粥。李衍夜探祠堂，发现少年并非招邪，而是被寨中长老下了蛊——以他为容器，养一只百年尸王。少年蜷在角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却清澈如水。李衍蹲下身，与他对视良久，最终解开了锁链。长老带人围堵，怒斥李衍坏他们大事。李衍没说话，只是把刀横在胸前。那一夜，祠堂火光冲天，尸王破棺而出，却被李衍一刀钉在梁柱上，化作焦炭。少年被他背出寨子，送到百里外的医馆。临走前，少年拉住他的衣角，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天。李衍点头：“等你能说话那天，来找我。”
江湖传言越来越多。有人说李衍是玄门弃徒，有人说他是朝廷密探，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刀成精，专克邪祟。李衍从不辩解。他继续走，继续斩。在川西遇见跳大神的萨满，能召山魈食人；在岭南撞见养小鬼的富商，以婴灵换财运；在漠北沙漠深处，甚至碰上一队穿着古甲的“阴兵”，押送着一口青铜棺椁，棺中传出心跳声……每一次，他都拔刀，每一次，邪祟尽灭。
有人问他为何如此执着。他答：“这世道太吵，妖魔鬼怪都在嚷嚷自己有理。我懒得听，干脆让他们闭嘴。”
也有人问他怕不怕遭天谴。他笑：“天若有眼，早该劈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它不动手，我替它干。”
刀越磨越利，人越走越孤。李衍的名声越来越响，仇家也越来越多。有密教高僧放出话来，要以“金刚伏魔阵”困他七日七夜；有出马弟子联合东北五大仙家，布下“千狐拜月局”等他入套；甚至连朝中权贵也暗中悬赏，要取他项上人头。李衍不躲不避，反而主动登门。他在嵩山脚下独战十八罗汉阵，刀光如瀑，硬生生劈开佛光结界；他在长白山巅迎战群狐，刀锋所至，狐火尽熄；他在金陵城头与锦衣卫高手对峙，三招之内，对方刀断人跪。
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也没人知道他要去哪儿。有人说他最后去了昆仑，有人说他消失在东海之滨，还有人说他在某个小镇开了家铁匠铺，每天打刀磨刀，再不出手。可每当夜深人静，偏远山村或闹市深巷，总会有人听见刀鸣之声，清越如龙吟。紧接着，必有邪物伏诛，冤魂得安。
李衍横刀而行，终将诸邪辟易，百无禁忌。刀是凶器，也是正器。在他手里，泼出去的是刀光，斩断的是乱麻，劈开的是混沌。这喧嚣的时代，危险四伏，却也藏着一线生机——只要有人愿意提刀向前，哪怕孤身一人，也能劈出一条干净的路。
风还在吹，路还在延伸。刀未归鞘，故事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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