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休无止的黑暗。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彻骨的寒冷。李扶摇猛地睁开双眼,入目并非九天之上的璀璨云霞,也不是那座他守护了千年的断魂崖,而是一间漏风透雨的破败茅屋。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真元,指尖却只有几缕微弱的青烟勉强升腾,随即消散在浑浊的空气中。丹田处空空荡荡,曾经浩瀚如海的真气荡然无存,甚至连经脉都像是枯竭的河床,布满了裂痕。李扶摇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这双陌生而枯瘦的手掌,掌纹错乱,布满老茧,显然不属于那个叱咤风云的自己。
这是哪里?我还活着?
脑海中那些曾经清晰的记忆此刻如同破碎的镜片,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他只记得背叛,记得那从背后刺来的冰冷利刃,记得那个曾与他并肩而立的身影嘴角挂着的嘲弄笑意。至于那个人的名字,那场大战的缘由,却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怎么也想不起来。唯有那股刻骨铭心的恨意,如同烙铁一般印在灵魂深处,提醒着他曾遭受过怎样的背刺。
这里是渡仙门,修真界南域赫赫有名的正道大宗。而现在的他,不过是外门一个连名字都不被人记住的杂役弟子,因为资质低劣,平日里只能做些洒扫庭除的粗活。
日子像死水一样流淌。李扶摇在这个陌生的躯壳里苟延残喘,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仅存的一缕神魂。每当深夜,他都会抚摸着胸口,感受那微弱却顽强的魂力跳动。不能死,绝不能就这样窝囊地死去。哪怕记忆残缺,哪怕修为尽失,只要魂火不灭,终有重燃之日。
转机出现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那天,李扶摇奉命前往后山的锁魔渊清理杂草。那地方是渡仙门的禁地,据说镇压着上古时期的无数凶兽。平日里连高阶弟子都不敢轻易靠近,对他这样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却只是为了应付差事而不得不来的死地。
刚走到渊边,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李扶摇的神魂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在这股气息的牵引下,他的双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步步向着深渊底部滑去。
在渊底的一处隐秘洞穴中,他看到了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上盘踞着一具巨大的兽骨,虽然肉身早已风化,但那森森白骨上依然缭绕着令人心悸的黑气。那头颅骨的眼眶深不见底,仿佛两个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上古凶兽,穷奇。
李扶摇脑海中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这是传说中抑善扬恶的凶物,早在万年前便已绝迹。此刻,他感觉到那兽骨之中似乎封印着一缕从未消散的凶魂,正在对他发出贪婪的邀请。

夺舍?或者是共生?
李扶摇惨笑一声。如今这副残躯,若是走寻常修仙路,恐怕百年也难筑基。想要报那九天之上的血仇,想要找回失去的记忆,唯有行那险中求之道。心念一转,他不再犹豫,盘膝坐在祭坛之前,运转起残缺的神魂法门,主动引导体内那仅存的神魂之力冲向那具兽骨。
轰!
刹那间,天地色变。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恐怖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躯体。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皮肉在黑气的侵蚀下寸寸溃烂,又在某种古老力量的催动下重组。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痛苦,李扶摇死死咬着牙关,哪怕满嘴鲜血,也不肯发出一声惨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当李扶摇再次睁开眼时,原本黑色的瞳孔深处,隐隐浮现出一抹暗金色的兽影。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奔涌,那是穷奇的血脉,是属于凶兽的狂暴与不屈。
“小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吞噬穷奇遗骨。”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洞穴中响起。李扶摇猛地回头,只见祭坛后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半透明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周身缠绕着浓重的血煞之气,虽然只是一缕残魂,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晚辈李扶摇,无意冒犯前辈。”李扶抱拳,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坚毅。
“无意冒犯?哼,若无绝大魄力,你早在刚才就被穷奇凶魂撕成碎片了。”老者缓步走出,目光如炬地盯着李扶摇,“我是广陵子,世人也称我为第一任修罗王。”
修罗王。这三个字如同惊雷,让李扶摇心中巨震。那是传说中统领魔界、屠戮众生的无上霸主。
“你既有此等机缘,又有如此坚定的神魂,倒也不算辱没了我的眼缘。”广陵子大袖一挥,一道精纯的血光直射李扶摇眉心,“正统仙道修的是清静无为,与你如今的体质格格不入。我传你《修罗血鉴》,唯有以血凝剑,仙魔同修,方能助你杀出一条生路。”
从那一刻起,渡仙门的杂役峰上少了一个扫地的小童,多了一个日夜修炼的疯子。
李扶摇的修炼之路极其残酷。广陵子教导他的,不是吸纳天地灵气,而是掠夺与淬炼。他必须用穷奇的凶煞之力不断冲刷经脉,再用自己的精血去滋养那柄尚未成型的剑魂。每一次运功,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
但他从未想过放弃。每当痛得想要昏厥时,脑海中那模糊的背叛画面就会浮上心头,支撑着他一次次挺过来。
三个月后的深夜,暴雨倾盆。李扶盘坐在悬崖边的巨石之上,周身被血红色的光芒包裹。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天,一滴鲜血缓缓飘起,悬浮在半空。
“凝。”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滴鲜血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线,在空中交织、扭曲、凝结。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一柄通体猩红、散发着滔天杀意的长剑赫然成型。剑身之上,隐隐有电弧跳动,那是穷奇神力的显现,也是修罗血道的威严。
“以血凝剑,剑成。”广陵子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这只是开始。仙魔同修,为天地所不容。你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要做好与整个天道为敌的准备。”
李扶摇握紧了手中的血剑,剑锋划破雨幕,发出凄厉的啸声。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乌云,直刺那苍穹深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天要亡我,既然那高高在上的仙界容不下我,那我便成魔。”李扶摇的声音在雷声中回荡,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我要修那仙魔同体,我要踏上九天,报那背刺之仇!哪怕逆转阴阳,颠倒乾坤,我也要为这天地,为那记忆深处挚爱之人,谋取一线生机。”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污,却冲不刷那眼中的寒芒。李扶摇转身,向着渡仙门的主峰方向望去。那里灯火通明,正是一派祥和景象。但他知道,在那光鲜亮丽的表皮下,隐藏着怎样的腐朽与肮脏。
那是他的起点,也将是他重返九天的第一块垫脚石。
风卷残云,李扶摇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只留下那柄尚未干涸的血剑,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红光,宛如一只来自地狱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个虚伪的人间。属于大魔宗的传说,便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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