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之间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腥味。那不是海风的咸涩，也不是山林的清冽，而是混杂了陈旧血迹、腐烂落叶以及某种更深沉、更古老气息的味道。李青舟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尽量让自己在这个喧闹的边陲集市里不那么显眼。
这里是落云城，离中原腹地有八千里之遥。说是城，其实也就是由几座高耸的哨塔和一圈粗糙石墙围起来的聚居地。放眼望去，山海中原诸国林立，像落云城这样的弹丸之地，今日依附于大胤，明日可能就投向了离渊的怀抱。大国争锋，小国求生，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传承，便是在这夹缝中攫取资源，争夺那虚无缥缈的道统。
街边的茶寮里，几个行脚商正压低了声音交谈，神色慌张。
“听说了吗？黑水河那边的村子，昨儿个全都没了声息。”
“又是那些妖魔鬼怪作祟？”有人问，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哪能啊，妖魔吃人还留个骨头架子呢。这次去收尸的人说，村里空荡荡的，连只鸡都没剩下，只有满地的怪异符号，红得刺眼，像是刚用血画上去的。”
坐在角落里的李青舟端起缺了口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眉头微蹙，满地的血色符号，听这描述，怕是那个沉寂许久的原始教派又蠢蠢欲动了。这群疯子，总妄图用活人的血肉去沟通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妖言惑众，说什么肉身成圣，实则不过是给那些东西送口粮罢了。
这世道，表面的平静下早已溃烂不堪。除了横行的妖魔，更有天外邪祟虎视眈眈。那一道道从苍穹裂缝中渗出的阴影，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呢？他们在做什么？大宗门为了几株灵草就能打得血流成河，世家为了联姻争斗不休，所谓的群英荟萃，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盛宴。
正想着，茶寮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快跑啊！那是……那是宗门的飞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是刺耳的破空声。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舟遮蔽了正午的阳光，如同一条巨大的黑色鲨鱼，缓缓掠过落云城上空。飞舟上旌旗猎猎，绣着一只狰狞的雷兽，那是雷音宗的标志。
李青舟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柄不起眼的长剑。雷音宗是这一带的霸主，行事向来霸道。他们出现在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巡视。
飞舟没有停留，直接向着城外的古龙山方向飞去。古龙山，那里传闻有一处上古遗迹。看来，这些宗门门清，早就知道哪里有东西可以争夺。
“道友，也是去古龙山碰运气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李青舟抬头，不知何时，对面坐了一位白衣女子。她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露在面纱外的一截下巴，白皙如玉。她手中并未有兵刃，只捏着一串不知什么材质的珠子，珠子暗淡无光，却透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
李青舟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不过是路过罢了。”
“路过？这落云城往西百里便是死地，往东八十里是古龙山。道友既然在此喝茶，想必也是在等夜幕降临。”女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如今这世道，大道飘渺，独行可是很难的。”
李青舟心中警铃大作。这女子看出了他的修为，也看出了他的意图。他确实打算夜探古龙山，不是贪图什么遗迹宝物，而是他在雷音宗的飞舟上，闻到了一股让他魂牵梦绕又恨之入骨的味道——那是天外邪祟特有的硫磺与腐肉交织的气息。
雷音宗和邪祟勾结？这可不是小事。
“姑娘既然知道独行难，又何必开口点破？”李青舟反问。
女子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因为我也在找一样东西。雷音宗势大，若我们各自为战，怕是都要死在那里。与其便宜了那些狼子野心的隐秘组织，不如联手。”
李青舟沉默了片刻。他并非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自然知道这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但这女子身上气息纯正，不似邪恶之辈。更重要的是，古龙山那里若真的有邪祟作祟，哪怕拼上这条命，他也得去。
“好。”李青舟放下茶碗，扔下几枚铜板，“今夜子时，古龙山脚下见。”
女子点了点头，起身离去，身姿飘逸，宛如风中飞絮，眨眼间便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之中。
夜色如墨，笼罩了山海大地。
古龙山脚下的树林里，鬼火磷磷。李青舟藏身在一块巨石之后，呼吸早已放缓到了极致。远处的山腰上，原本寂静的山林此刻灯火通明，隐约可以看到无数身穿雷音宗服饰的弟子在忙碌，他们似乎在布置什么阵法。而在那阵法的中央，一个巨大的深坑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红光。
那个白衣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依然戴着帷帽。
“那是血祭大阵。”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雷音宗疯了，他们想用整个城的生灵来打开通往天外的通道。”
“不仅仅是雷音宗。”李青舟指了指远处几个隐蔽的角落，“你看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蹲伏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长着三个脑袋，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片，还有的看起来像是人，却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嘶吼。那些是妖魔，还有被邪祟气息侵蚀而变异的傀儡。
这是一场早已预谋好的盛宴。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女子低声道，“阵眼在深坑正中，只要毁了它，一切都会结束。”
“那里有高手坐镇。”李青舟感知着那股恐怖的威压，“至少有两个元婴期的老怪物。”
“我知道。”女子转过身，那双藏在帷帽下的眼睛仿佛在夜色中发光，“所以我来引开他们，你去毁阵眼。”
李青舟一怔：“你去送死？”
“大道三千，飘渺独行。若能在此了结一段因果，也不算白活。”女子说完，手中那串暗淡的珠子猛然亮起，刺目的光芒瞬间划破了黑暗。
下一刻，她化作一道长虹，径直冲向了雷音宗的阵营。
“有敌袭！”
惊恐的吼叫声响彻夜空。那些原本在布置阵法的弟子瞬间乱作一团，深坑上方那两股恐怖的气息也猛然爆发，化作两道巨大的掌印，向着那道白光拍去。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古龙山都在颤抖。李青舟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脚下生风，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雨燕，借着爆炸产生的混乱和烟尘，贴着地面极速滑行。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妖魔的嘶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一个变异的妖魔发现了他的踪迹，嘶吼着扑了过来。李青舟看都没看，长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妖魔的头颅冲天而起。他连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近了，那个散发着红光的深坑就在眼前。
坑内，数不清的血线如同脉络般连接着四周，而在坑底，竟然盘坐着一尊足有丈高的石像。那石像并非人类模样，反而长着无数只触手，每一个触手上都抓着一具尸体。那些尸体正是黑水河消失的村民。
看着这一幕，李青舟心中的杀意几乎要沸腾出来。
但他没有冲动。他知道，这石像周围一定有禁制。
果然，就在他踏入深坑范围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李青舟借力后撤，手中剑诀变幻，口中轻叱：“破。”
一道剑气轰在屏障上，激起层层涟漪，却并未能击碎它。
“小子，凭你也想坏我好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李青舟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雷音宗长老服饰的老者悬浮在空中，手中握着一根蛇头拐杖，正戏谑地看着他。
“雷音宗勾结邪祟，残害生灵，今日即便我李青舟死在这里，也要拉你们陪葬。”
李青舟面无表情，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经脉中传来阵阵剧痛，但他置若罔闻。
“死？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老者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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