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剑,本不为不堪之世道,只为心中所爱之人。 那年春深,山桃初落,溪水泠泠如碎玉。我坐在崖边,膝上横着一柄无名铁剑,剑身斑驳,刃口微卷,却仍能映出我眉间未散的霜色。她坐在我身侧,裙裾沾了草屑也不拂去,只将头轻轻靠在我肩上,哼着一首早已失传的小调。风掠过她的发梢,也掠过我的剑脊,发出极轻的嗡鸣,像在应和她的歌声。 那时我不知何谓人间浩劫,不知何谓天倾地覆。只知她笑时眼角弯如新月,恼时跺脚溅起泥点
江湖路远,剑起青云;残躯不灭,剑意永恒。 暮色沉沉,山道蜿蜒如蛇。风卷枯叶,掠过断崖边那具匍匐的身影。少年左臂血肉模糊,肩胛骨外露,半截断剑仍死死攥在右手。他叫林烬,十七岁,曾是青阳剑宗最年轻的内门弟子,如今却被人挑断经脉,弃于荒岭等死。 他没死。 三日前那一战,他本不该败。可对方用的是毒,不是剑。毒入经络,剑招迟滞,三息之内,七处大穴被封,右腿筋脉寸断。他倒下时,听见师兄冷笑:“林烬
一隅之地终有尽,三千世界本无穷。问君缘何留于此?惟有情义在其中。 临剑山巅,云雾缭绕如旧,青石小径蜿蜒至崖边,风过处,松涛低吟,似在诉说一段未完的江湖。山下村落炊烟袅袅,孩童嬉闹声隐约可闻,而山上之人,却已十年未踏足尘世一步。他名唤陆沉舟,曾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剑魔”,手中三尺青锋饮血无数,脚下白骨成堆。如今,却只着粗布麻衣,腰间悬一柄无鞘钝剑,日日于崖前静坐,观云生云灭,听风起风息。
剑落荒村 暮色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山道蜿蜒如蛇,枯枝横斜,落叶铺满小径,踩上去无声无息,仿佛大地也屏住了呼吸。远处村落隐在雾霭里,几缕炊烟懒散地飘着,像垂死之人吐出的最后一口气。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又倏然静止,如同有人在暗处窥视,连风都不敢放肆。 村口立着块残碑,字迹早已被风雨啃噬得模糊不清,只依稀可辨“青石”二字。村人唤它“荒村”,并非因无人居住,而是因它太静,静得连狗吠都显得多余
夜色如墨,压在碎碑镇的屋檐上。街巷寂静,唯有风穿过断碑残垣,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镇口那块半截石碑斜插在泥地里,裂痕如蛛网蔓延,上面“镇印”二字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一点刀锋般的笔画,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平安蹲在碑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刻痕。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看,像是要从石头里看出点什么来。身后脚步声轻响,是宁姚来了。她没问他在想什么,只把一壶温酒放在他脚边,自己靠着断墙坐下,抱剑闭目养神。 “这碑
苏晨醒来时,浑身骨头像被碾碎重拼过。他躺在一张破旧草席上,头顶茅草屋顶漏着几缕天光,风一吹,尘土簌簌往下掉。他想动,却连手指都抬不起,喉咙里泛着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门帘掀开,一个少年端着药碗走进来,眉眼清秀,眼神却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他没说话,只是把药碗放在床头矮凳上,转身又出去了。 苏晨盯着那碗药,黑黢黢的汤水冒着热气,气味苦涩刺鼻
林照蹲在泥墙根下,手里捏着半块凉透的炊饼,咬一口,嚼得慢。日头刚爬上东边山头,晒得他后颈发烫。十五年了,这地方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也没练出飞天遁地的本事,就这么活着,像溪边一块被水磨圆了的石头。 那会儿陈平安才五岁,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走路都晃悠。林照在杨家铺子当伙计,每天扫地擦柜台,偶尔帮掌柜记账。那天陈平安蹲在铺子门口,小脸蜡黄,咳嗽声断断续续
剑道余烬 暮色沉沉,山风卷着枯叶在石阶上打旋。青石台阶早已被无数双草鞋磨得发亮,边缘处却裂开细纹,像一道道未愈的旧伤。山顶那座孤零零的剑阁,在残阳下投出狭长的影子,仿佛一柄斜插大地的断刃。 林寒拾级而上,肩头布包里躺着半块冷馍,还有一卷用油纸裹了三层的剑谱。那是他从镇东废书摊花三文钱淘来的,封面早被虫蛀得只剩“烬”字一角。摊主眯眼笑道:“小哥,这玩意儿连劈柴都嫌薄。”他没答话
雍熙三年,秋霜初降,雁门关外黄沙漫卷,残阳如血。宋军北伐燕云,本欲收复故土,却在辽军铁骑之下溃不成军。尸横遍野,战马悲鸣,刀枪折断于泥泞之中,旌旗倾倒在血泊之间。那一夜,风声如泣,天地无声,唯有一支十余人的队伍,在乱军中悄然穿行,护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踏着尸骨与烽火,冲出重围。 领头者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衫客”柳无尘,一手“流云剑法”出神入化,曾单人独剑连挑三寨,名震两河。他怀中紧抱那婴孩
蔡家豪站在断崖边,风卷起他黑袍一角,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鸦。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尸骨堆积如山,血水蜿蜒成溪,汇入谷底幽潭。他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剑,剑身无光,却隐隐透出腥气——那是三十六瓣金莲尚未完全凝成前,每一瓣都需以万人之魂淬炼所留下的印记。 他曾是青云宗最年轻的内门首席,十七岁便能御剑千里,引动天雷破敌。师尊曾抚其肩叹:“此子若不夭折,必为仙道擎天柱。”可谁也没料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