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下，陆沉缩着脖子，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蹲在田垄边。他手里攥着一把干瘪的谷穗，眼神却没有落在庄稼上，而是时不时警惕地扫向四周荒野。风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儿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这里不是地球，也不是他原本生活的那个安逸世界，而是被修仙界称为“大荒”的边缘地带。但陆沉不一样，他能回去。就在百米之外的那团扭曲空气里，是现实世界的老林子。
这已经是他在两界之间穿梭的第不知道多少个日子了。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他低声喃喃自语，念叨着那本破破烂烂的古籍上记载的一句晦涩口诀：“年岁之丰凶，灵氛之运转，阴阳之嬗变——此皆值岁微末之绩耳。”
这句话，是他从两界边境一座无名坟包里挖出来的玉简上看到的。那时候他差点没被这玉简里蕴含的一丝灵气给震伤，好在他那时候已经是个练气期三层的低阶修士，勉强扛住了那股冲击。也就是从那天起，他才知道了这个世间除了苦哈哈打坐炼气，还有一种诡异而霸道的修行方式，叫做“值岁”。
所谓“值岁”，听着像是个管日子的倒霉差事，但实际上却是窃取天地造化的大道。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干涉两界的灵气流动，强行改变一方水土的运势，将那原本属于天地的规则力量纳为己用。但这事儿太危险，稍微有点动静就可能引来高阶修士的雷霆一击，或者是被两界缝隙里的空间风暴撕成碎片。
陆沉是个惜命的人，或者说，是个标准的“苟”道中人。他穿越过来三年了，除了能在那边的集市上用点草药换点低级灵石，连宗门山门在哪都没敢打听清楚。他就像只老鼠，在两界夹缝里偷点剩饭。
但那个“值岁”的功法太诱人了。那玉简上写着，只要能成就“值岁”之位，便能掌一方枯荣，甚至能借此打破自身桎梏，不再受丹药瓶颈的气。
“试一试，就试这一次。”陆沉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石头。这是他在修仙界一个废弃的矿洞里捡的漏，叫“引息石”，虽然灵气稀薄，但胜在性质温和。
他小心翼翼地将引息石埋进那干裂的土地里，然后双手掐出一个生疏的法印。
随着法印结成，周围的空气似乎粘稠了一些。陆沉闭上眼，努力去感知那种玄妙的“气机”。按照玉简的说法，这修仙界的荒地之所以寸草不生，是因为这里的阴阳二气失衡，燥气太盛，压制了生机。而他要做的，就是用引息石做锚点，把现实世界那边湿润丰沛的生机给“引”过来。
这操作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像是在走钢丝。两界的法则相互排斥，稍有不慎，那股排斥力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干裂的土缝里，瞬间消失不见。陆沉感觉自己的识海里像是有人在拿着锤子敲打，一阵阵剧痛传来。但他不敢松手，那股连接两界的管道正在一点点建立起来。
渐渐地，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到了引息石上。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灰黄的土地，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绿意。不是那种夸张的瞬间长出参天大树，而是一种更加细腻、更加本质的变化。原本枯死的草根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重新焕发了微弱的生命力；空气中那股让人嗓子发干的燥热气息，也被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取代。
“灵氛之运转……”陆沉嘴里渗出血丝，却不敢停下来。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一方小天地的改变，有一股极其纯粹的力量顺着法印倒灌进了他的体内。
这力量比他吞服了十枚下品聚气丹还要精纯，甚至带着一丝天道的韵味。他的丹田里那团原本有些浑浊的气旋，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然开始缓缓旋转，变得晶莹剔透起来。
这就是“值岁”的滋味吗？窃夺天机，以养己身。
就在陆沉沉浸在力量提升的快感中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鹰啼。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神魂。
陆沉猛地睁开眼，脸色瞬间煞白。那是巡海鹰，是附近修仙宗门用来巡逻低阶弟子的妖兽。要是被发现在这里搞这种小动作，绝对会被当成邪修当场击杀。
他顾不得心疼那刚埋下去还没完全发挥作用的引息石，甚至顾不得维持那刚刚建立起来的灵气通道，双手一散，法印瞬间溃散。
收敛气息，蜷缩身体，屏住呼吸。这一套动作他练过无数次，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完成了。
那头巨大的黑色铁鹰在低空盘旋了一圈，锐利的鹰眼扫视着下方的荒原。它似乎感觉到了刚才这里灵气波动有些异常，但又找不到具体的源头。那一丝生机变化太过微末，对于这种只杀戮不懂察势的畜生来说，简直就像是错觉。
铁鹰扇动着翅膀，掀起一阵狂风，向着更深处飞去。
陆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那黑点彻底消失在天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虽然惊险，但他眼底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刚才那一瞬间的尝试，虽然只是改变了这一亩三分地的微末气候，但他体内的修为确实松动了一线。练气三层后期，那种瓶颈被捅破的感觉是如此真实，骗不了人。
“年岁之丰凶……这果然是门大学问。”陆沉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没有再去管那块埋在地里的引息石，甚至不敢多看一眼那片正在悄然复苏的土地。贪婪是修仙者的大忌，尤其是在他这种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底层散修身上。既然拿到了好处，就得赶紧溜，保命要紧。
他快步走向那团扭曲的空气，一步跨出，周围荒凉的景色瞬间变换。潮湿的泥土气息，熟悉的虫鸣声，还有现代化的电力塔架在远处若隐若现。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是一片无人的深山老林。陆沉找了棵隐蔽的大树，靠坐在树干上，迫不及待地检查起体内的状况。那股被引入体内的生机虽然不多，却极其稳定，正在慢慢温养着他的经脉。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玉简还静静地躺在怀中。上面的字迹依旧古朴难懂，但他现在读起来，似乎多了几分以前体会不到的深意。
“阴阳之嬗变，”陆沉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修仙界那些人只知道杀人夺宝、抢夺资源，却不知这天地运转本身才是最大的资源。我虽弱小，但这两界的缝隙，就是我最大的依仗。”
他是个没有背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想要出头，唯一的办法就是比所有人都更谨慎，比所有人都更懂得利用规则。那个“值岁”的路子，注定是一条孤独而凶险的道路，但他已经踏出去了第一步。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陆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恢复了那副木讷普通的模样。他得下山了，山脚下的村镇里，他还有个普通人的身份要维持。还得去买些粮食和生活用品，为下一次的“值岁”做准备。
这一次是在荒原种草，下一次呢？或许可以试试在现实世界的旱地里引动修仙界的雨水？又或者是在某个城市的边缘，布下一个聚阴纳阳的小阵法，以此来反哺自己在修仙界的洞府？
路还很长，但他有的是时间。在这两界的夹缝中，他会像苔藓一样，不起眼地活下去，直到有一天，这苔藓长成参天大树，让所有曾经俯视过他的存在都不得不仰视。
夜风卷过山林，少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植被中，只留下地面上那片尚未完全恢复平静的落叶，仿佛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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