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兽城的夕阳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尤其是对于徐家演武场里的人来说,这股味道混杂着汗臭和挫败感,格外刺鼻。
徐枪甲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令箭,那令箭上铭刻着人皇圣朝的百夫长徽记,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道金色的气运丝线在空中若隐若现。这是人族的恩赐,也是力量的象征。然而,此刻这位身经百战的武者,眉头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演武场中央,一个少年正大汗淋漓地比划着一套最基础的气血筑基法。动作僵硬,气息虚浮,甚至偶尔还会因为脚步不稳而踉跄一下。
“停。”徐枪甲冷喝一声。
少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立刻停了下来,双手垂立,尽管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还带着几分倔强。
徐枪甲站起身,铁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儿子面前,看着那张稚嫩却毫无灵气的脸,心中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好歹也是人皇圣朝的百夫长,享人族气运,修不朽大道。”徐枪甲指着头顶那浩瀚的苍穹,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颤抖,“为何会有你这种资质凡品的儿子?”
少年名叫徐平安,人如其名,平安得有些过分,平庸得有些彻底。在这个修仙者的世界,他的经脉堵塞得像是一团乱麻,灵气进不去,杂质排不出,标准的废柴模板。
徐平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那是纯粹的生理性汗水,连一丝带着灵气的蒸汽都没有。他抬起头,看着比他高出两个头的父亲,嘴角微微上扬。
“老爹,你又怎么知道今天的无名之辈,来日会不会名震天下呢?”
徐枪甲气极反笑,转了一圈,指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护院家丁:“你听听,你听听!大家伙听听这是人话吗?名震天下?就凭你那连兔子都吓不住的气血值?”
“你儿子日后必将大器晚成,名响天下!”徐平安挺起胸膛,声音虽然不大,却掷地有声。
“狗屁!”徐枪甲破口大骂,那一点百夫长的威严都维持不住了,“最基础的气血筑基之法你都修炼不好,每次测试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跟我说大器晚成?大器晚成也得看天资,也得看根基!你这根本就是个烂泥坑,长不出参天大树!”
父子俩的争吵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并不新鲜。徐枪甲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确实没什么指望。圣朝尚武,不强就是罪,在这个乱世,弱小就是原罪。他不怕儿子吃苦,就怕儿子既没天赋又认不清现实。
骂累了,徐枪甲摆摆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作为父亲的无奈和算计:“乖,去宗门找个媳妇儿回来,多多壮大咱们家族,这才是正事!咱们徐家虽然不算顶级豪门,但好歹也有几分薄产,凭你的身份,去那些小宗门里招个资质好点的女修做媳妇,生几个孩子,或许血脉还能返祖,出个人才。”
徐平安看着父亲,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找媳妇的事先不急,爹,你先给我弄进宗门再说。我答应你,只要进了宗门,我一定让你享清福。”
“享清福?我看我是享你的气。”徐枪甲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封沾着火漆的信函,扔给了徐平安,“这是流云宗的外门推荐信。我攒了三年的军功才换了这一个名额。进去之后别给我惹事,实在修不下去,就按我说的办。”

徐平安接住信函,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手中的信函。他知道自己的资质,但他更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肝”。
时间对于修道者来说有时候很漫长,有时候又很短暂。对于徐枪甲而言,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坦。儿子进了流云宗后,信件很少,寄回来的东西更是没有。偶尔有同乡回来,问起徐平安,也只是说“还在练”、“还在熬”、“没死”。
“还在练”这三个字,成了徐枪甲的心病。他无数次想写信把儿子骂回来,让他老老实实娶妻生子算了,但每次提笔,又想起那天少年在夕阳下那倔强的眼神,最终作罢。
直到那一场席卷整个人族疆域的“幽冥之乱”爆发。
那是人族历史上最黑暗的时刻,魔族大举入侵,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圣地都遭受了重创。流云宗地处前线,首当其冲。消息传回云兽城时,说的是血流成河,宗门尽毁。
徐枪甲听到消息的那天,正在擦拭他的战刀。手一抖,刀锋划破了指尖。他疯了一样想要冲往前线,却被征召令留在了城里镇守。那几个月,他苍老了许多,鬓角全白了。他后悔了,后悔逼儿子太紧,或者后悔没逼儿子更紧,总之,那个平庸的儿子,可能早就成了乱军中的一捧黄土。
然而,乱世出英雄,或者说,乱世出怪物。
当人族的反击号角吹响时,一个名字开始在军中流传,起初只是低阶修士的私语,后来成了将领们口中的谈资,最后竟然传到了人皇圣朝的耳中。
“那个疯子?”“对,就是那个不用灵力,只靠肉身硬撼魔将的疯子。”“他不是不会法术吗?”“听说他在宗门后山劈了十年的柴,每一斧头都在同一个位置,把那座山都给劈矮了。”“这……这也能成道?”
徐枪甲是在一场庆功宴上再次见到儿子的。那时候,他已经不再是百夫长,因为战功被提拔为了千夫长,正在大帐外喝闷酒。
忽然,整个营地沸腾了。人皇亲自颁下的旨意到了,那是关于册封新晋圣人的诏令。圣人,那是一个堪比城主级别的大人物,挥手间能镇压山河。
徐枪甲挤在人群中,探头望去。只见高台之上,站着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青年。青年身形依旧单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周身没有华丽的光环,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厚重感,就像是一座巍峨不动的大山。
那是他的儿子,徐平安。
那一刻,徐枪甲手中的酒坛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岁月流转,又是数年过去。
人族至高神殿,这是整个人族世界权力的中心,唯有最顶尖的存在才有资格踏足此地。
今日,神殿内张灯结彩,人皇设宴,款待那些在幽冥之乱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高台之上,金碧辉煌,坐满了衣冠楚楚的大人物。而在其中一个原本并不显眼,此刻却被众星捧月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他穿着锦衣华服,手里拿着一只极品灵果,吃得津津有味,满脸红光,这富态的模样与他身上那件代表着半圣身份的战袍显得格格不入。
这人正是徐枪甲。
当然,现在的头衔可不能只是百夫长了。
“来来来,诸位,吃好喝好!”徐枪甲站起来,端起酒杯,脸上的笑容比盛开的菊花还要灿烂。
周围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人们、强者们,此刻纷纷举杯,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徐老客气,徐老请。”
徐枪甲有些飘飘然,他环视四周,看着这神殿的辉煌,心中那股得意怎么也压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当初我儿子凡品资质,硬是被我托关系送到宗门中修炼,那时候我就坚信我儿子能大器晚成,成尊成圣!”
台下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赞同声。
“是啊,徐老慧眼如炬!”“徐老当初那是何等的魄力,力排众议啊!”“我就说嘛,虎父无犬子,徐平安能有今日,全靠徐老当初的栽培和支持!”
这些恭维的话听在徐枪甲耳朵里,那是比仙乐还要动听。他眯起眼睛,脑海中闪过当年的画面,那个夕阳下的演武场,那个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少年,那句“狗屁”。
现在想来,那一切都是为了磨砺心性啊!自己当初的每一句骂,其实都是在激将,都是在为儿子的成长铺路。自己早就看出来了,儿子是那块璞玉,只是需要时间和打击来雕琢。
徐枪甲越想越觉得自己英明神武,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年的那些焦虑都是庸人自扰。他挺直了腰杆,对着人族众圣兴奋地说道:
“现在看来,我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他再次坐下,舒服地往后一靠,看着神殿顶部的星空图。什么修炼,什么大道,哪有躺赢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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