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角落里,那个戴着斗笠的女子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她压低了帽檐,将那一身刻意收敛的灵力波动藏得更深些。
邻桌那几个碎嘴的修仙者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句句像锥子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听说了吗?那个魔神东方枫杀上仙门就为了抢朝天阙的圣女!”
“全天下都晓得这魔神私德败坏,大逆不道的心思!真了不得,圣女可是他师尊啊,我都想替圣女狠狠抽他几个大耳刮子!”
那女子轻嗤一声,将杯中的劣质茶水一饮而尽。抽大耳刮子?这世道想抽东方枫的人多了去了,只怕还没凑到他跟前,就被那一身魔气碾成了齑粉。
“何止几个大耳刮子,圣女把他一剑穿心好几回了都。这不,刚从魔渊烬海爬上来了。”
提到魔渊烬海,女子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那地方,那是连神魂都会被冻结的绝地。三年前她也就是仗着系统给的“剧情杀”光环,才敢在那里演了一出轰轰烈烈的诀别戏码。
“天啊,这都不放弃?”
“永不放弃!”
那几个修士最后这一声感叹,带着几分莫名的唏嘘,仿佛在那魔神身上看到了某种令人胆寒却又不得不佩服的执念。
女子付了茶钱,起身离去。斗笠下的双眼清冷,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戏谑与无奈。她叫苏清,曾经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演员,摸爬滚打多年也没混出个名堂,最后一场车祸让她穿到了这本名为《魔神归来》的书中。
她的身份是朝天阙圣女,也是攻略对象东方枫的师尊。系统给她的任务很简单:攻略反派魔神,然后死遁,让他成为拥有悲惨童年的、至高无上的、永远怀念白月光的魔尊。
任务她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漂亮。就在三年前,她一剑刺入东方枫的心口,眼角挂着泪珠,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凄美地倒下,随后系统发动死遁程序,将她传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凡俗界。
这三年,她以为东方枫那个阴湿的小变态早就该在那深渊里发疯或者大杀四方了,谁知道这孽徒居然还没死心。
朝天阙山门外,黑云压城。
原本祥云缭绕的仙家福地,此刻却被漫天的血色魔气笼罩。狂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每一片叶子都像是锋利的刀刃,在空中发出呜呜的哀鸣。
苏清站在远处的一个山头上,手里捏着一张传音符,正听着里面朝天阙掌门气急败坏的咆哮。
“东方枫!你这个孽障!你师尊早已仙逝,尸骨寒了三年了!你还要疯到几时!”
紧接着,是一个低沉、沙哑,透着无尽阴鸷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颤抖。
“仙逝?不可能。”
东方枫的声音穿透了层层禁制,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师尊骗了我。她以前也骗过我,说去采药就不回来了,其实是躲起来偷吃桂花糕。这次也是,她只是嫌我烦,躲起来了。”

苏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死孩子,这时候还记得桂花糕?那时候她只是为了支开他去修炼找个借口罢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众弟子听令,布阵!护我仙门!”
随着掌门一声令下,金色的光幕在山门前升起,无数剑光交织成网。然而,那黑云之中,一只苍白枯瘦的手缓缓探出,仅仅是一挥,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剑阵便如泡沫般破碎。
轰隆一声巨响,朝天阙的山门在这一击之下崩塌了半边。
烟尘滚滚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他一身玄黑长袍,上面绣着暗红的彼岸花纹路,长发未束,肆意地披散在身后。那张脸依旧俊美得近乎妖异,只是比三年前更加苍白,眼窝深陷,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血丝。
曾经的东方枫,是个自卑、阴湿、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小可怜。他跟在她身后,像条被遗弃的小狗,小心翼翼地讨好,生怕她哪天就不要他了。
而现在的东方枫,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神。他不再低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傲慢地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她在哪。”东方枫问道。没有咆哮,没有歇斯底里,平淡得让人心惊。
掌门吐出一口鲜血,颤颤巍巍地拄着剑:“她已经……入了轮回!你找不到了!”
“轮回?”东方枫轻笑一声,那笑声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若是轮回,我便翻遍三界,踏碎黄泉,把她的魂魄硬生生捞出来。哪怕她变成了石头,变成了草木,我也要带回来。”
说着,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恐怖的黑气,准备给这所谓的仙门最后的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剑鸣声从天际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剑光如流星般划破黑暗,直直落在了东方枫与朝天阙众人之间。
剑光散去,显露出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身影。她并未戴斗笠,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朝天阙的弟子们瞬间沸腾了。
“是……是圣女!”“圣女回来了!”“圣女显灵了!”
掌门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老泪纵横。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东方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裙身影,原本充满杀意和疯狂的眼神,此刻竟出现了一丝迷茫和脆弱,仿佛一只受惊的野兽,既想靠近,又害怕这只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梦境。
苏清叹了口气。她在山头看够了戏,终究还是没忍住。系统早就发布了紧急任务:阻止魔神灭世,奖励是彻底脱离这个世界,回地球享福。
为了回家,她只能再演最后一场戏。
“东方枫。”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威严,那是她练了多年的“师尊腔”。
东方枫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孽徒。”苏清微微蹙眉,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他的鼻尖,“为师不过闭关了三年,你便将这朝天阙拆了?这就是你所谓的修炼?”
东方枫的目光顺着剑尖,一点点移到她的脸上。看着她鲜活的表情,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看着她因为风吹而略显凌乱的发丝。
是真的。
体温,灵力,那讨厌的说教语气,都是真的。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夺眶而出。这个在魔渊烬海受了万般酷刑都没掉过一滴泪的男人,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师尊……”
他往前走了一步,却不防苏清手中的剑往前一送,锋利的剑尖刺破了他眉心的皮肤,一滴血珠顺着鼻梁滑落。
“别动。”苏清冷冷道,“再往前一步,我就废了你的修为。”
东方枫立刻停住了脚步,却丝毫不在意那滴落的血。他看着她,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痴傻的笑。
“师尊没死。师尊还在。太好了……太好了……”
他喃喃自语,周身那恐怖的魔气竟在这一刻奇异地收敛了起来,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缠绕在他指尖。
苏清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酸。她想起攻略手册上的那一行字:他的一生只有两次光明,一次是遇见你,一次是你死后的漫长岁月里,他在回忆中虚构的你。
“东方枫,你欠这天下一个交代。”苏清收回剑,转身看向朝天阙的众人,语气淡漠,“今日之事,我朝天阙会给他应有的惩罚。”
掌门刚想趁机说把魔神镇压,苏清却抢在前头开口。
“罚他去后山思过崖,面壁五百年。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众弟子哗然。杀上仙门,拆了山门,居然只是面壁五百年?这也太轻了吧!
但东方枫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赏赐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弟子听师尊的。”
他不在乎面壁多少年,只要知道她还在,只要还能在这个世界呼吸到和她同一片空气,哪怕是在思过崖枯坐一万年,也强过在魔渊烬海里那一瞬间的绝望。
苏清看着他那副乖顺得不像话的样子,心里那点作为演员的职业病又犯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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