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飞升就重生?
金色的光潮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刷着安生的神魂。那种轻飘飘的、仿佛要挣脱地心引力的美妙感,正顺着他的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一千年,整整一千年啊,他在暗无天日的灵石矿坑里,像头老牛一样没日没夜地开采。终于,等到刑满释放的那一天,社团的大人物们才大发慈悲,把那枚飞升令扔到了他面前。
周围的空气在震颤,上界的天门似乎已经向他敞开了一道缝隙。安生甚至能嗅到那股从未闻过的、带着甜味的混沌灵气。只要再往前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他就能彻底摆脱这凡尘俗世,摆脱那个牢笼般的编号,去做一个逍遥自在的真仙。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道光膜的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不是仙乐,是铁门撞击的巨响,伴随着恶臭的霉味和生锈铁器的腥气。
“安生!别装死!起来认罪!”
一桶冰凉刺骨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金色的光潮瞬间溃散,那种飞升的轻盈感像是被巨锤砸碎的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安生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本能地从湿冷的稻草堆上弹了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茫然地睁开眼。眼前没有仙宫,没有琼楼玉宇,只有四面斑驳发黑的黑石墙壁,墙角里长满了不知名的暗青色苔藓。头顶上方,一扇巴掌大的通气窗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这是哪里?上界的牢房?
不,不对。
安生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双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虽然没有老茧,皮肤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枯瘦,指节上还残留着刚刚被铁链磨破的血痕。这根本不是他在矿坑里熬了一千年后的那双如树皮般干枯的老手。
记忆如同潮水般倒灌,疯狂地涌入脑海。
大周历三百二十年,黑铁社团灵矿分部,非法吸纳天地灵气罪。
“安生,经社团黑铁法庭审理,查实你私修仙道,并未向社团报备,严重违反《天地灵气管控法》。念你初犯,且资质低微,判处有期徒刑一千年,即刻押送至无尽深渊矿坑服刑。”
冰冷的声音在回荡。安生颤抖着抬起头,看向站在牢房门口那个穿着黑色制服、胸口绣着闪电标志的狱卒。那张脸,那张充满了傲慢与不屑的年轻脸庞,安生哪怕化成灰也不会忘记。一千年前的这一天,就是这个人,亲手打碎了他成仙的梦想,将他推向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
现在,这个人又活生生地站在了面前,手里的警棍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正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傻了?听不懂人话吗?一千年!好好在里面烂吧!”
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锁扣扣死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安生瘫软在潮湿的稻草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重生了?他真的重生了?带着一千年的记忆,重生回到了被判刑的第一天?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悲愤。

太搞笑了,简直太搞笑了。
老天爷是在跟他开什么天大的玩笑吗?他在那无尽深渊里,在那充满了毒气和魔物的矿坑里,忍辱偷生了一千年。看着一个个狱友死去,看着一代代天才陨落,他靠着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残缺功法,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连炼气期都不稳定的废物,熬到了即将飞升的地步。
五百年又五百年,为社团蹲了一千年局子,总算是出来享福了。可说好先飞带后飞的,现在轮到我飞升了,怎么就重生了?!
如果只是重生,哪怕让他回到哪怕十年前,他都有信心改写命运,避开社团的耳目。可偏偏是这个时间点!这个刚刚被戴上手铐,刚刚签下卖身契,即将被扔进矿坑的时间点!
“妈的……”安生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靠在冰冷的黑石墙壁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绝不会只是为了让他再来受一遍罪。他闭上眼睛,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这一感知,安生愣住了。
虽然身处在死牢之中,但这空气里的灵气浓度……简直浓郁得让人发指!
在他的上一世,那个一千年后的未来,天地间的灵气早已被几个超级大社团垄断。他们建立了巨大的聚灵阵,将所有的灵气都抽到了社团的总部和高层的私人洞府里。普通人想吸一口纯净的灵气,比登天还难。也就是因为这样,私自修炼才会成为重罪,因为每一口灵气都是社团的私有财产。
但现在不同。
这一刻,安生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狂野、自由、充满了生机的灵气。虽然身处牢房,但这灵气就像是不受控制的野马,在天地间肆意奔腾。这是灵气尚未被工业化开采、未被大社团完全垄断的黄金时代。
只要是个活人,只要肯张嘴,就有得道成仙的机会。
这就是最好的时代。无数登顶神圣的天才都未崛起,无数的机遇与秘藏都隐藏在幽影中,静候着有缘人的到来。
安生的眼神微微波动。他想起了很多名字,那些在一千年后威震天下的名字。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牢房粗大的铁栏杆,看向斜对面的牢房。
那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那是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像受伤孤狼般凶狠的光。
安生的心猛地一跳。是他!
未来的剑仙,一剑斩断银河、令九大社团闻风丧胆的冷无名。
在安生的记忆里,这位剑仙在一千年后也是身陷囹圄。据说他因为性格孤僻,得罪了权贵,被投入了死牢,最终在牢狱中被废去全身经脉,郁郁而终。
但现在,在这个时间节点,他还只是个没长大的野狗。
安生又转头看向走廊的另一头。那里正好押送过来一个新的犯人,是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小女孩,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黑灰,看不清样貌。她走起路来有些跛,却倔强地不肯要狱卒的搀扶。
安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仙庭女皇,日后的天地主宰!
在那个未来,她隐姓埋名流浪,为了逃避皇室和社团的双重追杀,吃了多少苦,才最终登上皇位。谁能想到,这位威仪天下的女皇,此刻竟然也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通气窗跳了进来,轻盈地落在安生的牢房里。
那是一只狸猫。浑身雪白的毛皮上沾染着不少泥点,一只耳朵缺了一块,正警惕地弓着身子,对着安生发出低沉的哈气声。
安生看着这只狸猫,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臭名昭著的九妖魔女,那个祸乱三界、玩弄无数强者于股掌之间的妖尊,现在竟然……只是一只还没得道的小狸猫?甚至连妖化都不会,只会哈气?
这就是最好的时代啊!未来的绝世强者,如今全都落魄得像一群乞丐。
这就是老天给他的机会吗?
可是,安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那沉重的镣铐,又看了看周围坚不可摧的黑石墙壁。一个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再次浇了下来。
这也是最坏的时代。
哪怕他知道所有人的未来,哪怕他知道哪里藏着绝世秘籍,哪怕这空气里的灵气再浓郁……他现在依然是一个阶下囚。
而且是一千年的刑期。
上一世,他在这种环境里熬了一千年才勉强飞升。虽然后来灵气稀薄,但他好歹有了积攒。可现在,如果再蹲一千年……等到他出来的时候,这批天才早就老了,死了,或者飞升了。那些机遇早就被别人拿走了。
他安生,空带一身记忆,却依然要被困在这个牢笼里,做那最底层的蝼蚁。
“混蛋……”安生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力量不大,却震得手骨生疼。
既然没有自杀的勇气,那就只能活下去。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汲取着周围那浓郁的、野性的灵气。既然这里是死牢,那社团的人肯定不会像看管矿坑那样严格监视。这里的守卫松懈,灵气充沛,甚至那些未来的大能都在这里……
这死牢,难道不正是最好的隐秘修炼之地吗?
上一世,他是因为无知,被当作苦力压榨了一千年。这一次,既然知道了所有的一切,知道了这牢房里关着的是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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