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的轰鸣声在江城西郊的公园工地上撕裂了午后的宁静。巨大的挖掘机铲斗如同钢铁巨兽的獠牙,狠狠地插入了泥土之中。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那铲斗似乎遇到了什么极为坚硬的阻碍,不仅没有挖掘下去,反而震得整台机器都剧烈颤抖起来,黑烟从排气管里突突地冒了出来。
操作挖掘机的老司机王大骂了一句脏话,跳下车查看情况。他原本以为挖到了什么坚硬的岩石或者是以前建筑留下的混凝土地基,但当铲斗被缓缓提升,泥土簌簌落下时,映入眼帘的并非灰白色的石头,而是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幽幽寒意的棺椁。
这棺椁通体不知是何种材质制成,在阳光下竟不反射半点光芒,反倒像是能吞噬光线一般。周围的工人们也被这异象吸引了过来,一个个探头探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说是挖到了古墓,发了;有人却看着那阴森森的黑木头直打哆嗦,说这地方荒废了这么久,怕是不干净。
然而,就在众人围拢过来,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准备拍照发朋友圈的时候,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棺内部,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叹息。这声音极轻,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并没有任何预兆,那口连挖掘机都难以撼动的黑棺,其棺盖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推开,轰然一声,重重地落在了一旁的草地上。
一股陈旧、腐朽却又夹杂着奇异檀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棺材里躺着的并非枯骨,而是一个身穿长袍的年轻男子。他面容如玉,须发皆白,双鬓却如霜雪,身上的衣袍虽然早已腐朽成灰,但那具躯体却毫无腐烂的迹象,甚至皮肤下还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仿佛蕴含着亿万年的星辰更迭,深邃得让人一眼望去便要沉沦其中。他先是迷茫了片刻,随后眼神逐渐聚焦,透过一双双惊恐万状的眼睛,看向了头顶那片略显灰蒙蒙的天空。
终于,莫欺天醒了。
千载岁月,不过一场大梦。
他记得自己当初是多么的绝望。身为修真界的一介散修,他偶得那欺天秘典,修为一日千里,短短数百年便踏足了他人难以企及的境界。然而,那该死的欺天秘典虽然让他拥有了通天彻地的实力,却也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天道无感。
因为他修炼的法门太过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欺骗了天道,所以苍天降下的雷劫根本找不到他。没有雷劫的洗礼,他始终无法破碎虚空,无法筑基成功迈入金丹大道。他就这样硬生生地卡在了筑基期,一层一层地往上堆,直到堆积了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层。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普通修士筑基一层便可飞天遁地,而他哪怕只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层,体内灵力的浩瀚程度足以让他单手撕裂虚空,但那一层看不见的天花板,却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头顶。
万载岁月匆匆而过,他在修真界四处寻找机缘,试图踏出那最后一步,却始终不得其法。心灰意冷之下,他回到了祖星这颗灵气日渐枯竭的蓝色星球,在感应到地底深处有一丝地脉灵气后,便将自己埋葬于此,借地脉养身,期望着亿万年后的沧海桑田能带来一丝转机。

这一躺,便是又一个千年。
莫欺天缓缓坐起身,身上的灰袍化作飞灰消散,露出了他精壮的上身。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如同爆豆般的脆响。周围的工人们早就吓傻了,此时见他坐起,更是尖叫着四散奔逃,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这世道……变了。”
莫欺天并没有去理会那些蝼蚁般的普通人。他的神识瞬间铺展开来,笼罩了整个江城,甚至向着更远的地方延伸而去。
这一看,让他不禁微微皱眉,随后嘴角又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本低矮的茅屋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直插云霄的钢铁丛林。那些铁壳子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飞驰,速度竟然不亚于筑基初期的修士御剑飞行。空气中弥漫着污浊的废气,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简直就像是一片荒漠。
按照常理,这样的环境根本不适合修炼。
但是,莫欺天那庞大的神识却在捕捉那些凡人时,发现了一些极为有趣的东西。
在远处的一座高塔内,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正盯着发光的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他的体内竟然涌动着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但绝非凡人的气血之力。
在街头巷尾,他也看到了一些看似普通的人,有的能在指尖跳跃出几朵火花,有的能凭空移动物体几厘米,还有的身手矫健得如同野兽。
“灵气枯竭,但这世间却诞生了另一种力量体系?”莫欺天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曾为了寻找突破那最后一步的契机,走遍了大千世界,尝遍了天材地宝,甚至挑战过传说中的隐世宗门,都无功而返。因为他缺少的是一种能够引发质变的引子,一种能让他这筑基九千九百九十九层真正圆满的契机。
此刻,感受到这新世界中那股虽然驳杂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力量波动,他心中那早已死寂的道心,竟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欺天之名,欺的是天,但这‘天’若是变了,或许这‘欺’字,便有了新的解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足以翻江倒海的力量依旧澎湃,只是那种瓶颈带来的压抑感依然存在。
“这世界的人,肉体凡胎却掌握了不该属于他们的力量,这本身就是对天道的一种亵渎,一种另类的‘欺天’。”
莫欺天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浑浊的空气让他有些不适,但他却从中嗅到了机缘的味道。
他从棺材里一步跨出,脚下并未用力,整个人却如同落叶般轻盈地飘落在地。他随手一挥,那口跟随他千年的黑棺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粉尘,融入了脚下的泥土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莫欺天……那个名字太老了,也太狂了。”
他看着远处繁华都市的霓虹灯海,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璀璨,是文明演化的奇迹。
“既然我是为了登天而来,这世道又已翻天覆地,那我便从此开始,重新入世。”
他向着人群走去,随着意念一动,身上那一身古怪的装扮瞬间发生变化,化作了一套整洁合体的现代休闲装,原本的白发也变成了乌黑的黑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充满了朝气,唯有那双眸子深处,依旧藏着万载岁月的沧桑与霸道。
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莫天。
天莫欺,我即天。
莫天混入了逃跑的人群中,逆着人流而行。他没有身份证,没有钱,甚至不懂这个时代的规矩,但这并不重要。对于一位活了万年、修为通天的大能来说,所谓的规则,不过是弱者用来自我安慰的枷锁。
路边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则新闻,似乎是在报道某位异能者阻止了一起银行抢劫案,画面中那人手持烈焰,如同神迹。
莫天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看来这世俗界的精彩程度,远超当年的修真界。这一步登天的机缘,或许就藏在这滚滚红尘之中。”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从容的步伐,彻底消失在了这喧嚣的都市夜色之中,开启了一段属于他的、全新的登天之路。这个世界,注定因为他的苏醒而变得不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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