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低调修仙
剧痛像潮水一样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退去,那种胸口被法宝贯穿、灵魂被撕扯的撕裂感终于消失了。李棠鼎猛地睁开眼,入目的不是漆黑的虚空,也不是那漫天的血色残阳,而是一台还在嗡嗡作响的吊扇。
扇叶有些陈旧,边缘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随着旋转的节奏发出轻微的晃动声。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陈旧木桌混合的味道,甚至还夹杂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汗味。这并不是阴曹地府,这里是人间,是阳世。
李棠鼎下意识地想要凝聚灵力护体,却发现体内空空荡荡,并没有那曾震慑八荒的恐怖修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稚嫩却根基深厚的气息。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指节处没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老茧,这是一双属于少年的手。
讲台上,秃顶的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用力地画着抛物线,粉笔断了一截,啪地一声落在讲桌上。那清脆的响声让李棠鼎彻底清醒过来。他重生了,回到了那个还没有踏入修仙界、还没有为了那所谓的长生大道而杀得尸山血海的少年时代。
上一世,他天资卓绝,一路高歌猛进,却在争夺那件名为混元金斗的至宝时,被最信任的盟友从背后偷袭。那一刻,护体法宝破碎,肉身毁灭,哪怕他强如绝世妖孽,也难逃一死。那种被背叛的愤怒,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未曾消散。
但此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李棠鼎,只觉得累。深深地累。
窗外是熟悉的校园操场,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隐约传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形成斑驳的光点。同学们有的在偷偷看漫画书,有的在转笔打瞌睡,这些曾经被他视为浪费生命、平庸至极的举动,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无比奢侈和珍贵。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大道,他放弃了一切亲情、友情,甚至放弃了作为一个人的正常生活。换来的结果是什么?是在冰冷的荒原上被围攻致死,连具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我不想再那样活了。
李棠鼎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世,我只想换个活法。不需要统御诸天,不需要万古长青,甚至不需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做一个普通人,喝喝汽水,看看闲书,享受阳光。打打杀杀什么的,真的太累了,还是少一点比较好。
下课铃声适时地响起,打断了李棠鼎的思绪。老师刚一走出教室,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沸腾起来。
“李棠鼎,走啊,去小卖部?”同桌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兴奋。
李棠鼎愣了一下。胖子,王凯,上一世他在修仙界遭遇瓶颈,心魔丛生时,偶尔想起的唯一的童年玩伴。后来听说他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而那时的自己正在万里之外闭关冲击境界,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走。”李棠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久违的、不带任何杀气的笑容。
两人穿过拥挤的走廊。下课时间的人流总是摩肩接踵。突然,一个身材高挑、染着黄毛的男生带着两个跟班逆流而上,走得横冲直撞。
“滚开!”黄毛狠狠地撞了一下旁边的一个低年级学生,嘴里骂骂咧咧。
那个低年级学生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的书撒了一地。周围的同学虽然面露不平,但看到是这伙校霸,都敢怒不敢言,纷纷避开。
王凯是个热心肠,虽然胆子不大,但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仗势欺人,真缺德。”

声音不大,却被黄毛听见了。黄毛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凶狠地盯着王凯和跟在他身后的李棠鼎:“刚才谁说的?给老子站出来!”
王凯瞬间缩了缩脖子,刚才那点义愤填膺立刻烟消云散,脸色发白。他毕竟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李棠鼎却并没有躲闪。他依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但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攻击的姿态,甚至眼神都很平和。
黄毛见没人应声,气焰更加嚣张,直接冲上来揪住王凯的领子:“是不是你小子说的?欠抽是吧?”
王凯吓得连连摆手:“不……不是我……”
“不是你?我看就是你这死胖子的样!”黄毛抬起手就要挥巴掌。
一只手轻轻拦在了半空中。
那只手看起来毫无力气,甚至连手指都显得有些纤细,但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横在了黄毛面前。任凭黄毛怎么用力,那只手掌就是纹丝不动。
黄毛愣住了。他觉得自己像是打在了铁板上,手腕处的骨头隐隐作痛。
李棠鼎看着黄毛,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他并不想动手,一旦动手,就很难控制力道。如果稍微用力一点,这黄毛的手腕就会粉碎性骨折;如果运气引导得好,可能会震断他的心脉。
但他不想杀人,也不想惹麻烦。前世那种动不动就灭人满门的作风,必须彻底摒弃。
“同学,消消气。”李棠鼎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火气,“快上课了,别耽误大家。”
仅仅是这简单的几个字,配合着那不可撼动的手腕,让黄毛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那是一种生物本能的恐惧,就像兔子遇到了猛虎,哪怕对方只是在低头吃草,也会感到战栗。
黄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本能地想逃跑。
“算……算你狠。”黄毛抽回手,甚至忘了面子,带着两个跟班匆匆挤进了人群,转眼就跑没影了。
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没什么存在感的李棠鼎,刚才那一手是怎么回事?
王凯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着李棠鼎,像是不认识了一样:“棠鼎,你……你会功夫?刚才那是太极还是什么?”
李棠鼎松开手,将地上散落的书本捡起来,拍了拍灰尘递给那个低年级学生,然后转身对还在发愣的王凯说:“以前跟公园的大爷学过两招推手,花拳绣腿而已,吓唬吓唬人还行。走吧,去买汽水,我想喝橘子味的。”
王凯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才那一手怎么可能只是“花拳绣腿”,但他也没多想,兴奋地跟了上去:“刚才太帅了!那黄毛平时最横,今天居然被你吓跑了!”
李棠鼎走在阳光下,听着同桌叽叽喳喳的碎碎念,心里却是一片宁静。
刚才那一瞬间,他运转了一丝灵力,精准地控制了每一个力道点。他发现,即便是在这个灵气稀薄的现代都市,以他前世的见识和重生的特殊体质,依然可以轻易地达到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
但他不会炫耀。
混元金斗?至宝?长生?
那些东西都在另一个世界,在他早已死去的上一辈子里。现在的李棠鼎,只想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放学后,李棠鼎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个老旧的巷子口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是修仙者。
李棠鼎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甚至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跳变得更加平稳,收敛了体内所有的灵力波动,伪装成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巷子深处,两个身穿古怪长袍的人正在低声交谈,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奇怪,明明感应到这里有灵气波动……”其中一个黑衣人疑惑地说道。
“可能看错了吧,这种凡人城市怎么会有高人。”另一个灰衣人摇了摇头。
李棠鼎目不斜视地从巷子口走过,手里还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橘子汽水。他的步伐普通,节奏普通,连心跳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那是他修炼了数千年的“无相神功”,只要他想,他可以让自己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样融入环境,不存在任何感召力。
那两个修仙者根本没有看一眼这个路过的少年。
直到走出了很远,确认那股探查的感应彻底消失,李棠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手中橙色的液体,透过夕阳的光芒,气泡在瓶子里缓缓上升,破裂,消失。
“真险。”他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
甘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带着一点点碳酸的刺激,那是生活的味道。
这一次,我不做那个抢夺至宝的李棠鼎了。我要做一个在人群中行走的路人,看遍这世间繁华,守着这一份平淡,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至于那些仙神因果,就留给别人去争吧。
街道上霓虹灯开始闪烁,车水马龙,喧嚣尘上。李棠鼎拧紧了瓶盖,身影很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再也分辨不出哪里才是他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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