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雨总是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连绵不绝地洒落在秦家这座百年的豪门大宅上。青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映照着朱漆大门的威严,却也掩盖不住深宅大院里那股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秦家,作为江南赫赫有名的望族,几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外人眼中的富贵温柔乡,对于秦天命而言,却是一座冰冷刺骨的牢笼。
此刻,秦家正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厅内摆设着名贵的紫檀木桌椅,墙上挂着历代名家真迹,博古架上随意摆放着价值连城的古玩,但在秦天命眼中,这些俗物比之他前世见过的星辰沙砾,简直不值一提。
“跪下!”
一声暴喝打破了厅内的死寂。说话的是秦家现任家主,也是秦天命这具身体的生父,秦远山。他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双眼圆睁,那模样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生吞活剥了。
秦天命站在大厅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并没有因为这一声怒吼而有丝毫屈膝的意图。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与这奢华的厅堂显得格格不入,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却挂着一种让秦远山感到莫名恼火的淡漠笑容。
“父亲让我跪下,可有理由?”秦天命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理由?”秦远山气极反笑,猛地一拍扶手,震得茶盏盖乱响,“你还好意思问理由?今日是你的弟弟天河与苏家千金定亲的大喜日子,全城的权贵都在后院赴宴,你倒好,竟然在花园里和一个下等马夫争论马匹的喂养之道,弄得满身泥点,被几位世家少爷看了笑话!你这不学无术的样子,简直就是丢尽了秦家的脸面!”
秦远山越说越气,手指颤抖地指着秦天命:“我当年若不是知道流落在外的是你,根本就不会接你回来!你看看你这副市井小民的德行,哪里有一点名门公子的风范?哪怕是天河身边的一条狗,也比你懂得规矩!”
听到这里,秦天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内的人。除了暴怒的秦远山,还有几个平日里对他冷眼相待的叔伯,以及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假笑的秦天河。
秦天河身穿锦衣华服,腰佩美玉,摇着一把折扇,一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模样。他上前一步,故作焦急地说道:“父亲,您消消气,大哥毕竟在外面流落了十几年,没见过世面也是有的。大哥,快给父亲赔个不是,说两句软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别让外人在后面看热闹。”
这番话听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句句都在暗示秦天命的卑微和无知。
若是上一世的秦天命,恐怕早就为了所谓的亲情,为了能够融入这个家族而忍气吞声,跪地认错了。那时的他,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为了换取族人的一个笑脸,卑微到了尘埃里,结果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羞辱,最终被陷害逐出家门,惨死雨夜。
但现在的秦天命,早已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就在刚才醒来的一瞬间,上一世身为诸天之主和命运女帝之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曾站在万界之巅,俯瞰苍生,手掌乾坤,金口玉言言出法随。那些所谓的凡间权势,所谓的江南望族,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般的尘埃。他曾坐骑九爪金龙,饮用琼浆玉液,身边侍奉的都是神女仙姬,何曾会将这区区秦家放在眼里?
原来自己这一世的落魄,不过是转世重生的劫数。如今记忆觉醒,那些封印的力量正在体内蠢蠢欲动,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重临巅峰。
“赔不是?”秦天命看着秦天河那张虚伪的脸,轻蔑地哼了一声,“秦天河,收起你那副猫哭耗子的假慈悲。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故意让人引那马夫冲撞我,又让人在前厅大肆宣扬,就是要让父亲在今日这重要的日子出丑,借父亲的手整治我,对吗?”
秦天河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大哥,你怎么能如此想我?我是一片好心……”
“够了!”秦远山根本不给秦天命解释的机会,在他看来,这个大儿子不仅粗俗,如今还学会了血口喷人,嫉妒陷害自己的亲弟弟,“秦天命,我秦家没有你这种心术不正的孽障!天河从小饱读诗书,天赋异禀,是家族未来的希望,你连他的一根脚毛都比不上!今日我不将你逐出家门,对不起列祖列宗!”
秦远山站起身,怒不可遏地吼道:“滚!带着你的市井习气,给我滚出秦家!从今往后,你若再敢踏进秦家大门半步,打断你的狗腿!”
这就是所谓的亲生父亲,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亲情。在利益和面子面前,多年的疏离感早已将那点微薄的血缘冲刷得一干二净。秦天命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面红耳赤的男人,心中最后那一丝凡人的羁绊,彻底断裂。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好一个逐出家门。”秦天命点了点头,声音清朗,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秦远山,今日你说让我滚,日后你若想求我回来,即便你跪死在门前,我也绝不会回头看一眼。”
“疯子!简直是痴人说梦!”秦远山怒极反笑,“你出了这个门,连一口饭都吃不上,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秦天命没有再理会秦远山的咆哮,他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案前,挥毫泼墨。墨汁在宣纸上晕染,笔锋如刀,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斩断尘缘的决绝。
一纸断亲书,言简意赅,字字诛心。
他将手中的笔狠狠掷在地上,笔杆碎裂。随后,他拿起那纸墨迹未干的断亲书,甩在了秦远山的脸上。
“这一纸休书,断的是我们这辈子的父子情分。”
纸张飘落,遮住了秦远山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秦天命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了,竟一时忘了言语。
秦天命理了理衣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看着秦天河那双充满嫉妒和恐惧的眼睛,看着那些族人们惊愕的神情,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逆子!你这个逆子!你会后悔的!”身后传来了秦远山气急败坏的嘶吼声,伴随着茶盏被砸碎的声音。
但秦天命没有回头。
跨过秦家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也洒在秦天命的身上。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体内的灵力开始流转,久违的强大感充盈全身。
他不再是那个被人嫌弃的秦家长子,他是重生的帝子,是注定要再度征服诸天的霸主。
想起那个从未露面、却早已单方面解除婚约的未婚妻,想起刚才大厅里那些嘲讽的目光,秦天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且让他们得意这一时。等他修为大成,重回巅峰之时,这秦家上下,那些曾经对他白眼相加的人,定会满世界跪求他归来。那个高高在上的未婚妻,也定会站在他面前,乞求他能多看一眼。
只可惜,那时的他们,在他眼中,已不再是风景,而是尘埃。
秦天命迈开脚步,踏上了未知的修行之路。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傲而决绝。江南的风吹动他的衣摆,仿佛在预示着一个传奇的诞生。
“抱歉,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诸天无敌的绝世帝君……”
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风中,却仿佛已在天地间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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