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里，有歌声。那歌声婉转凄清，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雾，在山外青山、白骨山之间回荡。
牛有道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断碑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震裂，鲜血淋漓，但这双手依然稳得可怕。作为地球上神级盗墓宗师，他对这种触感太熟悉了——这是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感觉。
只是这地方，阴气太重，重得不像话。
四周不是他熟悉的古墓墓室，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远处青山如黛，近处却是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偶尔有几点鬼火幽幽飘过，伴随着一阵阵啾啾鬼鸣，听得人头皮发麻。牛有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地方，若是放在地球，绝对是倒斗界禁地中的禁域，连最胆大的摸金校尉来了也得绕道走。但他现在没得选，既然老天爷让他来了，他就得活下去。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墨斗线，这可是他吃饭的家伙，没想到在这乱七八糟的世界里还能派上用场。
“牛有道，你这老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声暴喝从云端传来，震得牛有道耳朵嗡嗡作响。他抬头望去，只见云层翻滚，几道脚踏飞剑的身影如同神明般俯视着他。那些人穿着光鲜亮丽的道袍，一个个眼神睥睨，仿佛看着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这就是所谓的修真者？
牛有道眯起眼睛，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生出一股无名火。在地球上，他面对的是千年不腐的僵尸、机关重重的暗器，那是与死神的博弈；而在这里，这些高高在上的修真者，仗着几分修为就想要他的命。
“道爷我行走江湖多年，靠的可不是修为，是脑子。”牛有道低声喃喃，手指灵活地拨弄着手中的墨斗线。
这几日他摸清了这里的规矩。这个世界名为修真界，弱肉强食，比地球上的黑道还要赤裸百倍。他初来乍到，因为不懂规矩，误打误撞进了一处古迹，被人当成探路的炮灰，现在更是成了这几位大宗门弟子争夺宝物的绊脚石。
那飞剑上的红衣女子，容颜绝美，只是此刻眉头紧锁，带着几分薄嗔，显然对牛道道的顽抗感到不耐烦。
“动手吧，别浪费时间了。”女子冷冷下令。
几道剑光如同流星般砸落，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
牛有道动了。他动了，不是像修真者那样飞遁，而是像一只狡猾的土拨鼠，身形一矮，贴着地面滑行出去。他对地形的利用到了极致，每一块白骨、每一处凹陷都成了他的掩体。手中的墨斗线猛地甩出，在这个充满了灵气却显得有些诡异的空间里，墨斗线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是他用特制朱砂掺和了这里某种灵石粉末调配出来的，专破虚妄。
“叮叮叮！”
几声脆响，飞剑刺在墨斗线上竟然被弹开了。那几个修真者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种路数。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法术，纯粹是江湖戏法。
“奇怪的门道。”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手中的动作却没停，掐了一个法决，漫天花雨般的符纸洒落下来，火光冲天。
牛有道虽然不懂这是什么法术，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灼热感让他警铃大作。他狼狈地在白骨堆里翻滚，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衣角还是被点燃了。他拍灭身上的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硬拼肯定不行，得智取。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古老的石楼，那是这一战的核心，也是众人争夺的焦点——“万古高楼”。传说那里藏着成仙的秘密，但在牛有道眼里，那不过是一座设计精巧的机关楼。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点。
他利用那几个修真者互相猜忌的心理，借着白骨山的复杂地形，布下了一个简单的“八卦迷魂阵”。这阵法在修真界看来简陋至极，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但在这种视线受阻、杀机四伏的环境下，加上他故意制造的鬼哭狼嚎声，效果出奇的好。
“啊！”
一名修真者被墨斗线绊住，掉进了牛有道提前挖好的陷阱里。陷阱里插满了削尖的灵骨刺，虽然不能致命，但足以让人痛不欲生，灵气溃散。
“卑鄙！”有人怒骂。
“兵不厌诈，道友，修心不够啊！”牛有道躲在暗处，嘿嘿一笑，随即又迅速转移。
混乱中，他像一条游鱼，一步步逼近那座万古高楼。红衣女子紧追不舍，她的实力最强，也最执着。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女子追至楼前，长剑抵在牛有道咽喉。
牛有道举起双手，一脸的无辜：“美人，我说我是路过你信吗？”
“你觉得呢？”女子剑尖逼近，刺破了牛道道的皮肤。
“我觉得，你应该先回头看看。”牛有道突然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邪气。
女子一怔，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楼后的白骨山突然崩塌，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地。那并非自然崩塌，而是被牛有道刚才用墨斗线悄悄切断了根基。
乱石崩云，尘土飞扬。
趁着女子分神的刹那，牛有道并没有逃跑，反而一把抓住了她手腕上的储物镯，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按下了万古高楼门口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咔嚓。
机括声响起，整座高楼剧烈震动。
“你干了什么！”女子惊骇欲绝，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在飞速流失。
“桃花源里，有歌声。这楼里藏着的好东西，不是给个人独吞的。”牛有道松开手，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滑向远处，“大家一起玩玩才有趣，不是吗？”
他这是在拉仇恨。如果只是为了活命，他刚才已经跑了。但他牛有道这辈子，最恨被人逼到绝境。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安稳。
天地间响起了那诡异的歌声，伴随着白骨山的崩塌，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万古高楼中冲天而起。
“碧落黄泉，万古高楼，果然是个好地方啊。”牛有道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修真者们惊慌失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七零八落。
他从怀里摸出一壶不知从哪顺来的酒，仰头灌了一口。酒很烈，呛得喉咙生疼，却让他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五花马，千金裘，这些东西他在地球上见过无数，最后都成了土里的灰。在这个世界，倚天剑应他多情，但这世道，终究还是要靠手里握着的东西说话。
“为义气争雄！为乱世争霸！”
牛有道大声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狼狈不堪的红衣女子，又看了看那座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的高楼。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在这个修真界出名了。哪怕是用最卑鄙、最不修真者待见的方式出名的。
那又如何？
所谓修真，修的是长生，也是心。他牛有道的心，就是哪怕身处白骨山，也要开出一片桃花源来。
风停了，歌声依旧。
那些修真者终于反应过来，愤怒的目光锁定了远处的牛有道。但他不再害怕。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虽然破烂，却穿得风骨铮铮。
他冲着那些杀气腾腾的人挥了挥手，就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别，又像是在宣战。
“你好，仙侠。”
牛有道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未知的迷雾深处。既然来了，这万古高楼，这碧落黄泉，这漫天神佛，他都要去会一会。这一世，他不当那个躲在墓里的老鼠，他要当那执掌旗鼓、纵横天下的道君。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新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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