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穿过老旧的雕花木窗,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许青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像被人用木棍狠狠敲了一记,嗡嗡作响。
鼻尖萦绕的不是熟悉的消毒水味,而是一股浓郁到有些发苦的草药香。他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的实验记录本,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张粗糙发黄的麻布被单。许青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低矮的房梁,上面挂着几缕陈年的蛛网,墙角的木架上堆满了黑乎乎的药罐,旁边是一张缺了角的方桌。
这是哪?实验室爆炸了?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一股庞杂且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强行灌入脑海。大周王朝,青阳县,永安堂。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许青,是这间小药铺坐堂郎中的独子。原身从小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喝药,昨夜去城外送药回来时淋了雨,回来发了一夜高烧,就这么一命呜呜了,倒是便宜了他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科研狗。
许青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来,长叹了一口气。前世他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熬,课题没结项,人先倒了,没想到穿越到了这只有冷兵器的古代,还要接着受这病秧子的罪。试着下床走了两步,膝盖发软,气喘吁吁,稍微动一动,后背就出一层虚汗。这身体素质,别说搞科研了,就连去街上买斤米都成问题。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布衫、头发花白的老郎中端着一只黑陶碗走了进来。看到许青坐着,老郎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走上前,把手里的碗放在桌上。
“青儿,你醒了?吓死为父了,烧了一天一夜,要是你再不醒,我也准备跟着你去了。”老郎中声音颤抖,那是许青这具身体的父亲,许郎中。
许青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那是原身残留的情感。他沙着嗓子开口:“爹,我没事,就是身上没劲。”
许郎中抹了一把眼角,把碗递过来:“没事就好,这是刚熬好的参汤,趁热喝了。你身子底子太虚,光靠吃药吊着不是办法。爹想了想,还是把咱们家的祖传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给你练练。”
许青接过碗,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他疑惑地问:“祖传的东西?”
许郎中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得可怜的小册子,封皮是用某种兽皮做的,已经磨得发白,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册子放在桌上,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一套呼吸吐纳法,名叫《子午呼吸法》。说是能强身健体,但我练了一辈子,除了觉得神清气爽一些,也没练出什么花哨来。你爷爷说过,这东西讲究缘分,或许你身子弱,练这个反倒比我有悟性。”
许郎中叹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便出去照看药铺了,留下一室的药味和那本破旧的小册子。
许青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字迹是手抄的,笔墨潦草,显然抄写的人当时也很匆忙。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全是些“气走丹田”、“意守脐下”之类的道家术语。若是旁人看了,恐怕早就扔到一边去了,但许青毕竟是搞科研出身的,这种描述在他眼里,虽然玄乎,但并非完全没有逻辑。

他把整本册子反反复复读了三遍,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模型。这所谓的“子午呼吸法”,核心在于呼吸的频率和时辰的配合。子时和午时,是天地阴阳交替的时刻,按照特定的节奏吸气、屏息、呼气,能够最大程度地调动人体内的气血运行。
“这哪是什么玄学,分明就是一套极其高深的有氧代谢调节机制。”许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前世他研究过生物反馈和冥想对大脑皮层的影响,这册子里的呼吸法,在某些层面上与现代科学的理论不谋而合,甚至更加精妙。它通过特定的呼吸节奏,刺激副交感神经,进而调节内分泌和免疫系统。
虽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气”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能量,但至少作为强身健体的复健运动,这东西理论上是成立的。
既然捡回了一条命,哪怕是换个世界,他也绝不甘心当个病秧子。许青合上册子,决定试一试。
此时正值午后,并非所谓的子时或午时,但许青只是想先熟悉一下动作要领。他盘腿坐在床上,按照册子上的图谱,脊椎挺直,舌尖轻抵上颚,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膝盖上。
吸气,细长而均匀,仿佛要将空气中的每一丝氧气都压入肺叶最深处。
屏息,控制横膈膜不动,感受血液在胸腔内的震荡。
呼气,缓慢而悠长,如同抽丝剥茧。
刚开始练了不到十个循环,许青就感到一阵眩晕。这具身体太虚弱了,稍微加大一点氧气摄入量,大脑就有些承受不住。但他硬是凭着前世做实验那股子钻劲,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时间在静谧的呼吸中流逝。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屋内的光线暗淡下来。许青停下来时,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惊讶地发现,虽然身体极其疲惫,但原本那种沉重的、灌了铅一样的虚弱感竟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温热感,在小腹丹田的位置若有若无地盘旋。
难道真的有气?
许青皱了皱眉,不愿轻易下结论。这可能只是肌肉微颤产生的热能,或者是血液加速循环带来的错觉。
真正的考验在夜晚。
子时一到,夜深人静,整个青阳县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许青准时醒来,没有点灯,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再次盘膝而坐。
这一次,他不再把呼吸法当成单纯的体育锻炼,而是全神贯注地去体会那种“天地阴阳交替”的感觉。子时阴气最盛,阳气初生,按照书上说,这时候练的是“纳阳”。
吸气——
随着一口长气吸入,许青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些,仿佛不仅仅是气体,还夹杂着某种细微的颗粒顺着鼻腔涌入。这一次的感觉比白天强烈得多,那股热流不再只是停留在丹田,而是沿着后脊椎缓缓向上爬行,所过之处,原本酸痛僵硬的肌肉像被熨斗熨过一样舒展开来。
那种感觉非常舒适,甚至让人有些上瘾。
许青不敢贪多,严格按照书上的节奏,循环了九次之后便缓缓收功。当他睁开眼睛时,不由得愣住了。
屋内依旧昏暗,但他却能清晰地看见桌上那本兽皮书册的轮廓,甚至能看清书封上一道细微的裂痕。他的听觉也变得异常敏锐,隔壁房间父亲平稳的呼吸声,墙角蛀虫啃噬木头的细微声响,甚至窗外露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都一一传入耳中。
许青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隐隐透着一丝血色,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脆响,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充盈在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脊柱滚烫,但绝不是发烧的那种烫,而是一股暖流在骨缝里游走。
《子午呼吸法》,不仅仅是强身健体那么简单。这个世界,恐怕真的有修行这回事。
许青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作为一个科研人员,发现未知领域带来的多巴胺分泌比任何药物都要强烈。原主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身体,在这本不起眼的呼吸法帮助下,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
他躺回床上,却毫无睡意。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前世那些晦涩难懂的数据和公式此刻在脑海中如流水般划过,似乎变得更加有条理。这或许也是身体机能提升带来的附赠品——大脑供血充足了,思维自然敏捷。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许青年轻的脸上。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那本册子后面还有几页,讲的是如何引气入络,如何打通周天,那才是真正的修行之路。而他,已经拿到了入场券。
许青翻了个身,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老天让他带着前世的智慧和这具身体来到这里,又给了他这么一块敲门砖,那他就要去看看,这修行的尽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这一夜,许青睡得格外香甜,梦里没有实验室的爆炸,也没有冰冷的仪器,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而在那星空之下,有一条路,正等着他一步一步去丈量。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再次照进房间时,许青推开房门走了出来。院子里药草清香扑鼻,许郎中正在晾晒药材,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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