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的午后,日头正毒,知府衙门的大堂内却是一片肃杀。那股子透着寒意的檀香味,随着一声怒喝炸裂开来,震得堂上明镜高悬的牌匾似乎都颤了三颤。
“许仙!你身为一方父母官,竟不知检点,公然与妖孽为伍,该当何罪!”
闯进来的是个和尚,身披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凌厉的杀伐之气。他那一双眼睛如铜铃般瞪圆,死死盯着大堂正端坐着的男子。那男子穿着绯色的官袍,帽翅微微颤动,面如冠玉,神色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手里捏着一支朱笔,笔尖悬在公文之上,甚至没有因为这一声雷霆般的怒吼而晃动分毫。
这就是许仙,钱塘知府,大宋王朝在此地的化身。
许仙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缭绕的香火,落在那和尚身上。他认得这和尚,金山寺的法海,一身修为据说已臻化境,在江南佛门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只可惜,今日他闯错了地方,也惹错了人。
“法海禅师,”许仙的声音不大,却在大堂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不在金山寺念你的经,跑来本官的衙门咆哮公堂,依律当杖责二十。你是自己领罚,还是要本官让衙役动手?”
“痴儿!”法海怒极反笑,手中锡杖重重一顿,地面的青砖瞬间龟裂,“贫僧是来救你的!你那娘子白素贞,乃是修行千年的蛇妖!你与她朝夕相处,早已被妖气缠身,若不斩妖除魔,大祸将至!”
许仙放下手中的朱笔,轻轻搁在笔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官娘子是不是妖,用不着你来告诉本官。”
许仙缓步走下公案,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重压一分。那不是修仙者的灵压,而是更为霸道、更为浩荡的官威。那是皇朝授予的权力,是民心所向的气运,是这红尘俗世中最坚硬的铠甲。
“你说她是蛇妖,那便是蛇妖好了。可本官只知她温良恭俭,知书达理,乃是本官明媒正娶的诰命夫人。你一张嘴,便要定本官夫人的死罪,还要给本官扣上一顶大帽子,法海,你当本官这衙门里的杀威棒是吃素的?”
法海没想到许仙竟如此冥顽不灵,眼中金光一盛,双手结印,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阿弥陀佛,既然执迷不悟,贫僧便代天行魔,先收了这妖孽,再渡你这痴人!”
“放肆!”
许仙厉喝一声,猛然从怀中掏出一枚印信。那印信通体乌黑,却散发着一股煌煌紫气。这是他在人间二十载,断案无数,造福一方,凝聚而成的官印。在这钱塘地界,这方印信,便是天。
他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甚至可以说,他毫无修为。二十年前穿越至此,他被告知仙缘断绝,成仙无望。既不能飞升长生,那便在这红尘中走到极致。既然天不渡我,我便自渡。

“本官乃朝廷命官,享王朝气运护体。你这区区百年修行的野和尚,也敢在本官头上动土?”
随着许仙一声令下,那枚印信猛地拍在虚空之中。一股无形却恐怖至极的力量瞬间爆发。法海刚刚凝聚起来的金刚虚影,在这股紫色的官威面前,竟然如同烈日下的积雪,瞬间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法海脸色大变,只觉得浑身法力被一股巨力死死压制,丹田内的真元仿佛凝固了一般,连调动都变得异常艰难。他惊恐地看着许仙,这哪里是什么凡人,这分明是一头披着官袍的真龙!
“来人!”许仙面无表情,大手一挥。
两旁早已虎视眈眈的衙役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若是寻常凡人,哪里近得了法海的身,但此刻法海被官威所制,竟如同废人一般,被两条铁链锁了个结结实实。
“这……这不可能!你是凡人,为何能镇压贫僧神通!”法海挣扎着,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
许仙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支朱笔,在一份令状上狠狠划过,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大人,这和尚如何处置?”衙役请示。
许仙冷冷地瞥了法海一眼,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只苍蝇:“妖僧诽谤朝廷诰命夫人,按律当斩。本官念他修行不易,免其死罪,打入死牢,终身不得释囚。另外,金山寺藏污纳垢,纵容门徒肆意妄为,即日查封,所有僧众遣散还俗。”
丹笔一挥,令状下达。
法海还在挣扎,嘴里念叨着“妖孽”、“报应”,但他那引以为傲的法力在绝对的皇权气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被衙役拖着,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向了阴暗潮湿的大牢。一代高僧,就此陨落。
待大堂再次恢复安静,许仙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他望向衙门外那灿烂的阳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毅。
“区区百年修行,妄图撼动我十年寒窗?”许仙自嘲地笑了笑,低声自语,“真是笑话。”
他不怕妖,也不怕鬼,更不怕神佛。这二十年来,既然此身无缘仙道,那他便走一条人神鬼三界都绕不开的路。他在人间,是一方知府,掌生杀予夺,享王朝气运;他在阴间,是受封的城隍,掌一方善恶,享地府气运;而在那高高在上的天庭,他挂着人曹官的虚职,享天庭气运。
这三界气运集于一身,便是真正的金身不坏。
此时,一阵香风袭来,大堂后的帘笼被轻轻掀开。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缓步走出,她容貌绝美,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担忧。那是白素贞,也是法口中的“蛇妖”。
“官人,那和尚……”
“已被拿下,金山寺也被封了。”许仙走上前,自然地握住妻子的手,柔声道,“夫人不必担心,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分毫。”
白素贞看着眼前这个并没有什么法力的男人,眼中满是柔情与崇拜。她知道,他是这世间最强大的男子。
“其实,官人也不必如此动怒,”白素贞小声道,“大不了我回一趟兰若寺,找姥姥他们评评理,或者去洞庭湖找龙女姐姐帮忙……”
许仙摇了摇头,轻抚着她的秀发:“那是两码事。你是我的妻子,谁若想动你,那就是打我的脸,打朝廷的脸。这种事,必须我自己动手。”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家中那些“特殊”的亲友。兰若寺的鬼魂那是常客,辛家禅院的狐妖那是世交,洞庭湖的龙女那是结拜姐妹。若真要论起来,他这府上确实妖气冲天。可那又如何?
幽冥判官时常与他把酒言欢,四海龙王与他有着亲戚情谊,那道济活佛更是他的换帖兄弟,就连那天上的二郎显圣真君,也是他的至交好友。这人神鬼三界的关系网,他织了二十年,早已密不透风。
这世间,规则是由强者制定的,而在红尘俗世,规则便是由他许仙这样的人制定的。法海只看到了妖,却没看到妖背后那庞大的“势”。
“相公,你刚才好威风。”小青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掩嘴笑道,“那老和尚的脸都绿了。”
许仙瞪了她一眼,却也掩饰不住眼角的笑意:“就你多嘴。下次若还有不开眼的道士、和尚来闹事,便让他们直接去地府找判官聊聊,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回来。”
此时此刻,衙门外阳光正好。许仙站在大堂之上,看着这对姐妹花,心中一片坦然。他是人,也是官,更是这三界红尘中独一无二的许仙。
本官娘子就是妖,那又如何?
在这钱塘地面,天子脚下,谁敢说个不字,且问问本官手中的印信,答不答应。风吹动堂外的旌旗,猎猎作响,仿佛也在应和着这位知府大人的豪言壮语。许仙理了理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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