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色总是带着几分迷离，霓虹灯的光影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晕染开来，像是一幅被打翻的水彩画。苏家别墅的落地窗前，苏若雪静静地站着，手中端着的一杯红酒微微晃动，映出她眉头紧锁的模样。屋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那种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茶几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契约，那是三年前叶辰入赘苏家时签下的。
叶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姿态随意，甚至有些懒散。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与这栋别墅里金碧辉煌的装修格格不入。这三年来，他在苏家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个体面的佣人，忍受着冷眼、嘲讽，还有苏母赵春华那没完没了的指桑骂槐。但今天，这一切似乎都要画上句号了。
“既然契约已满，我也该走了。”叶辰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是要拍落这三年的尘埃。
坐在主位上的赵春华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磕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脆响。“走？往哪走？叶辰，你搞清楚状况，苏家养了你三年，吃喝拉哪一样不是苏家的钱？你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门都没有！”
赵春华是个精明的市井妇人，眼底藏着算计。虽然她平时看叶辰哪都不顺眼，但这几个月，叶辰展现出的那些惊人手段让她心里犯了嘀咕。就在上周，苏家最大的竞争对手王家突然遭到神秘势力的打击，元气大伤，而叶辰那天恰好“失踪”了一下午。昨天，苏若雪久治不好的头痛，被叶辰随手扎了几针就彻底治愈。
这一切的巧合，让赵春华嗅到了金钱和权力的味道。她原本以为这个女婿是个废物，现在看来，这人分明是条潜龙，只是以前一直盘着。如果能留住他，不仅能继续当牛做马，说不定还能攀上更高枝。
“妈，既然叶辰要走，就让他走吧。”苏若雪转过身，眼神复杂。这三年，她虽然对叶辰冷淡，但并非没有感情。只是她是个要强的女人，看不起叶辰那种窝囊废的性格。可最近叶辰的变化太大，大到她有些看不透了。
“你个死丫头懂什么！”赵春华瞪了女儿一眼，随即换上一副笑脸，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地看向叶辰，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叶辰啊，以前是妈不对，妈脾气急。你看，你和小雪也过了三年，哪能说散就散？再说了，你现在本事这么大，如果离开苏家，外面的世界那么复杂，谁又能护得住你呢？”
她说着，竟然起身走到叶辰身边，伸手想要去拉叶辰的胳膊。那双平日里挑剔刻薄的眼睛，此刻竟然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像是猎人在审视一只意外的猎物。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以前的那些旧账咱们一笔勾销。以后在家里，你也别觉得自己是个赘婿，想要什么，妈给你张罗。甚至……”赵春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变得暧昧起来，“你要是觉得小雪不解风情，妈这认识不少名媛千金，给你介绍介绍？咱们苏家现在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你留下来，就是一家人。”
她的手搭上了叶辰的手臂，轻轻摩挲着。那不仅仅是挽留，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试探和诱惑。在赵春华心里，男人无非就是贪财好色，只要给够了甜头，没有拿捏不住的。她想，这个女婿有点能干，身怀绝技，要是能让他死心塌地为苏家卖命，那苏家在江城的地位还不飞黄腾达？就怕女儿一个人降不住啊，还得自己这当岳母的出马“安抚”。
叶辰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显得有些刺眼。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那不是属于凡人的眼神，那是站在云端俯瞰蝼蚁的淡漠。
“岳母，请自重。”
叶辰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丝毫的温度。他轻轻一抖，赵春华便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赵春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她发作，叶辰接下来的话让她如遭雷击。
“实不相瞒，我是修仙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窗外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叶辰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陡然一变，原本那个穿着廉价T恤的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并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赵春华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胸口，呼吸困难，连灵魂都在颤栗。茶几上的红酒杯无风自颤，杯中的酒液竟然违背重力地缓缓飘起，在空中汇聚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修……修仙？”赵春华牙齿打颤，这两个字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她想起了那些传说中的仙人飞天遁地，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叶辰手指轻轻一弹，空中的酒珠瞬间崩裂，化作漫天红色的雾气，却又在下一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复杂而玄奥的图案。那图案流转着淡淡的光芒，整个客厅的光线都似乎被这光芒吞噬了。
这股力量，不是钱能买到的，也不是权势能抗衡的。
赵春华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之前的那些算计、那些拉拢、那些关于赘婿和软饭男的念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愚蠢。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家会一夜之间崩溃，为什么苏若雪的头痛能不药而愈。
这个女婿，真的是龙。
“这个女婿有点能干……”赵春华在心里重复着之前的想法，但现在这个想法已经变成了无尽的恐惧和懊悔，“就怕女儿一个人降不住啊！不，恐怕连我们整个苏家，在他面前都不过是蝼蚁罢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父苏卫国，此刻也是脸色苍白，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虽然不如妻子那般市侩，但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看着叶辰，就像是看着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怪物。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像是塞了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三年期限已到，尘缘了断。”
叶辰淡淡地开口，那空中的红色酒雾随着他的话语骤然消散，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雨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但他身上的那种气质，却再也没有变回那个窝囊的赘婿。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赵春华，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凡尘俗世的富贵，于我如浮云。我不当赘婿，也不欠苏家什么。这三年的饭钱，我刚刚用那杯酒算是还清了。”
说完，叶辰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走向大门。
苏若雪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总是佝偻着背、唯唯诺诺的背影，此刻却挺拔如松，仿佛撑起了一片天地。她想喊住他，却发现根本张不开嘴。
大门打开，夜风裹挟着雨丝吹了进来，吹乱了叶辰的头发。他迈步走出了别墅，走入了那茫茫的夜色之中。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赵春华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看着女儿，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雪……我们……我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苏若雪紧紧抓着酒杯，指节发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她知道，那个曾默默守护在她身后的男人，这一次，是真的彻底离开了她的世界，去往了一个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在冲刷着这座城市，也冲刷着这段并不对等的人间姻缘。高手下山，本该是纵横都市，但他选择从一段卑微的赘婿生活中全身而退，只留下一个让苏家上下余生都无法忘怀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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