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坠落后的第三天,林东来了。
这片被后世称为陨星谷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与死寂。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原本生长在此的草木早已化作灰烬,就连地皮都像是被烈火炙烤过一样,龟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口子。周围散落着几具妖兽的尸体,大多是被陨石落地的威震震死,或者被余波烧成了焦炭。寻常修真者路过此地,掩鼻匆匆而过,这里灵气稀薄到了极点,简直是一块被天道遗弃的废地。
林东却弯下了腰。他的目光聚焦在一块不起眼的焦土缝隙中。那里躺着一枚种子。
它并不像传说中神器出世那样光芒万丈,反而灰扑扑的,表皮布满了粗糙的纹路,像是一颗枯死的核桃,被随意丢弃在尘埃里。但在林东的视野中,这枚种子内部却仿佛蛰伏着一头洪荒巨兽,仅仅是残留的一丝气息,就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道种拾起,入手温润,仿佛握着一块活着的暖玉。没有丝毫犹豫,他在陨星谷最中心的位置,那道巨大的裂隙边缘停下脚步。这里灵气最稀薄,但大地裂痕最深。
林东盘膝坐下,将道种轻轻按入土中。
没有灵石的滋养,没有灵液的浇灌,他只是用自己的指尖血,在种子周围画了一个古老的圆圈。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灰扑扑的种子仿佛被唤醒了某种沉睡的本能。它并没有像寻常植物那样先冒出嫩芽,而是先扎根。根系在土壤中疯狂生长,那种速度甚至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大地深处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穿石。
林东的神识随之沉入地下。他震惊地“看”到,那些白色的根须不仅贪婪地吮吸着大地深处游离的土元素,更是穿透了一层层岩层,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直直向下。根系所过之处,干涸的地脉被强行打通,死寂的土层重新焕发生机。
这根系,竟然穿透了阴阳交界,直接扎入了传说中的黄泉!
而在地面上,随着根系的深入,一株嫩绿色的幼苗破土而出。它迎风就长,眨眼间便抽枝拔叶。那树冠并非向上遮蔽天空,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姿态,枝叶舒展间,似乎触碰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规则。恍惚间,林东觉得这棵小树的顶端,并非只有这一方小小的陨星谷,而是直接冠顶九霄,连接着浩瀚星空的脉络。
道种演化,自成洞天。
原本死气沉沉的陨星谷,此刻竟然起风了。风不再是燥热的,而是夹杂着一丝清冽的气息。林东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看到树冠的叶片上,缓缓凝结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这露珠并非普通的水汽凝结,而是由那根扎黄泉、冠顶九霄的伟力转化而来,蕴含着无穷的造化之力。
林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滴露珠。露珠在掌心滚动,并未散开,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他随手将露珠滴在身旁一株早已枯死的野草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株枯黄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绿,叶片舒展,紧接着,它的草叶上浮现出淡淡的灵光。原本只是一株普通的野草,在这一滴露珠的滋养下,竟然直接跃升为了一株百年份的灵草!
点化灵植,甚至演化灵根,竟在一念之间。

林东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手中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在这个修真界,所有的修真者都在疯狂地掠夺。他们为了争夺一块灵石、一株灵药杀得血流成河,像蝗虫一样啃食着这一方天地的资源。每一块灵脉的枯竭,背后都是无数修真者的贪婪。
但这一枚道种,走的却是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它在反哺天地。
随着林东试着运起法诀,梳理那刚刚被打通的地脉,他惊讶地发现,周围稀薄的灵气竟然开始缓慢回升。那粗壮的根系如同大地的脉络,源源不断地将地下深处最纯净的灵机抽离上来,再通过枝叶散布到天地之间。
他在种田,他在耕耘,而天地似乎给予了某种最古老的回应。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林东的身上。那不是灵气,是功德。
修真界想要获取功德何其艰难,斩妖除魔、守护苍生或许可得一丝半缕。但林东仅仅是种了一棵树,梳理了一块地脉,这功德金光却如同流水一般,厚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功德太纯粹了,纯粹得就像是大地母亲的怀抱。
林东愣住了,随即露出了一个苦笑。怪不得这功德如此厚重,他这哪里是在修仙,简直是在替这方天地尽孝道。当别人还在做天地的不肖子孙时,他已经成了天地的亲儿子。
这种被天地钟爱的感觉,并没有让他飘飘然,反而让他更加脚踏实地。他拿出一把锄头,开始在树下翻土。
既然种田就有功德,那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他的修行之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陨星谷变了个模样。原本的焦黑早已被郁郁葱葱的绿色取代,那株神奇的道种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树冠遮天蔽日,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祥和的灵光之中。
这一天,天地间突然风云变色。
远处,几道流光划破长空,那是附近大宗门的长老。他们神色惊惶,又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出世。
“那是……先天灵宝的气息!”一位身穿红袍的老者厉声喝道,声音震得山林瑟瑟发抖。
数息之后,一道绚烂至极的光柱从一座古老的遗迹中冲天而起。那是一件足有人高的青铜鼎,鼎身上篆刻着繁复的铭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先天灵宝,内蕴法则,出世之时必有异象,往往会引来无数修真者的血腥争夺。
红袍老者等人早已按捺不住,祭出法宝就要冲上前去抢夺。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尊刚刚出世、威风凛凛的青铜鼎,在腾空而起的一瞬间,竟然并没有寻找有缘人,也没有肆意破坏,而是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看到了严父,猛地一颤,随即调转方向,在空中划过一道尴尬的弧线。
嗖——
青铜鼎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修真者,径直朝着陨星谷的方向飞去。
“这……这是什么情况?”有人结结巴巴地问道。
林东正挥舞着锄头,给一株刚刚点化出来的灵根松土。忽然感到头顶一阵风压,他抬起头,正好看到那尊巨大的青铜鼎悬停在自己头顶三尺处。
鼎身嗡鸣,光芒收敛,竟然在对着林东轻轻颤动,仿佛是在示好,又像是在撒娇。
林东握着锄头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了看这尊让外界强者疯狂的本命法宝,又看了看自己身下那片刚刚翻好的泥土,再看了看头顶那枝繁叶茂、早已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的道种。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天地功德如此厚重,为什么这些先天灵宝会奔着自己而来。
在这片区域,这枚道种就是大地的心脏,而他,是掌控心脏的人。他在梳理地脉,他在反哺世界,他在让这方贫瘠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对于整个陨星谷这一方小天地而言,他不仅仅是这里的居住者,更是这里的创造者,是这一方世界的意志化身。
通俗点说,他是这方天地的亲爹。
既是亲爹,家里的灵宝见了爹,哪有不拜见礼的道理?
红袍老者等人赶到谷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那个传说中的灵宝正乖乖地化作一口普通的锅大小,悬在那个年轻人的脚边,等待着被驱使。而年轻人却一脸漠然,仿佛那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农具。
林东没有理会谷外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他弯下腰,轻轻拍了拍青铜鼎的边缘,顺手将刚摘下的一颗灵果扔了进去。
“既然来了,正好缺个煮饭的家伙。”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轻笑。功德金光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辉煌。林东身上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他的脚底隐隐生出一朵金莲,那是大地最深沉的认可。
他不再是一个孤独的种田人,而是这一世地仙之祖。
但林东只是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重新举起了锄头。什么地仙之祖,什么天地亲爹,那些虚名对他来说,还不如眼前这株灵草长势喜人来得实在。
外界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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