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雨倾盆,荒野上的破庙在雷声中摇摇欲坠。
李长安倚靠在布满蛛网的立柱旁,手里握着一卷泛着奇异光泽的黄壳书。雨水顺着破碎的瓦片流淌下来,滴在他满是血污的战甲上。就在他脚下,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蜘蛛魔正瘫软在血泊中,绿色的妖血还在冒着腥臭的热气。这怪物方才还张牙舞爪,吐出粘稠的丝线试图将他裹成茧,此刻却已身首异处。
李长安微微喘息,手中的长剑缓缓归鞘。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黄壳书,那原本暗淡的封皮此刻竟泛起一阵温润的黄芒。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某一页,原本模糊的字迹开始清晰起来,如同黑色的火苗在纸张上跳动。
地煞七十二变,每一变,便是一项神通。
自从这本黄壳书将他送回这个光怪陆离的古代世界,这条铁律便刻在了他的骨血里。杀妖证道,斩魔获能。这不是修仙小说里那样温吞的打坐吐纳,而是实打实的生死搏杀。你死,我活,拿走你的妖力,化为我的神通。
随着书页上的字迹完全凝固,一股暖流顺着李长安的手臂涌入体内。他感觉自己的双臂变得沉重而有力,皮肤表面仿佛生出了一层坚韧的角质,那是蜘蛛魔的坚韧与力量。与此同时,一个新的神通烙印在了他的脑海——在此刻之前,他已经获得了通幽、剑术,而此刻,他又多了一项名为缠丝的诡异能力。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
起初的迷茫早已被生存的本能磨灭。这个世界并不像史书上记载的那样只有人与人的权谋,黑暗的角落里,妖魔鬼怪横行。它们或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或是占山为王的妖兽,凡人在它们口中如同蝼蚁。李长安不想做蝼蚁,所以他选择了拔剑。
他收起黄壳书,推开破庙沉重的木门。外面的风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远处的山峦在闪电的映照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他知道,这只蜘蛛魔不过是这漫长夜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真正的麻烦,往往藏在那些看似平常的人烟聚集处。
李长安裹紧了身上的破袍,向着前方那点若隐若现的灯火走去。那是十里外的青石镇,也是他今晚的落脚点。
走进青石镇时,雨已经小了些。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晃动。李长安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客栈,敲响了门环。许久,窗户才支开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随后是一阵细碎的开门声。
店家是个佝偻的老者,看李长安一身行头,虽然疲惫却带着煞气,也不敢多问,只给了他一间偏房。
李长安要了一壶热酒,两只烧鸡,便坐在房中擦拭长剑。剑锋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那是斩杀无数妖魔后磨砺出的杀意。就在他刚饮下一口热酒时,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客官,小老儿给您送热水来了。”声音尖细,带着几分谄媚。

李长安眉头微皱,他并未叫热水。他放下酒杯,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轻轻一招,门闩自行滑开。门开了,站在那里的并非那个佝偻的老者,而是一个身姿曼妙的红衣女子。
女子面色苍白,眼角一颗泪痣显得格外妖冶,她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笑盈盈地看着李长安,目光却像是粘在了他的身上。
“公子不请奴家进去坐坐?”女子的声音酥软入骨,若是常人恐怕早已丢了魂魄。
李长安面无表情,眼中的瞳孔却微微收缩。在他的视野里,这哪里是什么娇滴滴的美人,分明是一具行走的枯骨。那红色的长袍下,隐隐透出无数细密的缝合线,就像是一张皮囊并不合身地套在骨头上。
画皮鬼。
他心中冷笑,这世道,越是艳丽的东西,往往越是致命。
“进来吧。”李长安淡淡说道。
女子大喜,以为今晚又得手了一个俊俏书生,扭着腰肢走了进来。就在她靠近桌案,伸出如葱白般的手指想要搭上李长安肩膀的瞬间,寒光乍起。
李长安手中的长剑早已出鞘,这一剑快若惊雷,不带一丝烟火气。那是他在第二十次斩妖中获得的神通——剑术。这一剑,名为斩妄。
“撕拉——”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只见那张精美绝伦的人面皮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下面狰狞可怖的鬼脸。那是怎样一张脸啊,五官扭曲,獠牙外翻,黑色的煞气疯狂涌动。
画皮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浪震得窗纸簌簌落下。它猛地扑向李长安,利爪带着腥风,要将这胆大的凡人撕成碎片。
然而,李长安身形未动,只是手中的剑锋一转,原本平直的剑刃竟然泛起了一层幽幽的绿光。那是从蜘蛛魔身上获得的缠丝之力化作了剑气。
通幽,洞察万物之虚实;剑术,斩断世间之邪祟。
剑光如网,瞬间将扑上来的画皮鬼笼罩。那看似凶猛的鬼爪在触碰到剑气的瞬间便如汤沃雪,纷纷断裂。画皮鬼惊恐地后退,却发现四肢已经被无形的剑气缠绕,动弹不得。
“你……你不是凡人……”画皮鬼颤抖着声音,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
李长安起身,一步步逼近,黄壳书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左手,书页自行翻飞,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李长安将剑尖抵在画皮鬼的咽喉处,声音冷漠如冰,“重要的是,你的画皮之术,这书里正好缺一页。”
剑光落下,黑色的鬼血喷洒而出,却没有落地,而是被那本黄壳书尽数吞噬。画皮鬼的身影在哀嚎中逐渐消散,最后只留下一张完好无损的人皮落在地上。
李长安拾起那张人皮,随手一抖,人皮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书中。书页上再次浮现出新的字迹——画皮。从此以后,他也可以易容换貌,行走于阴阳之间,不着痕迹。
客栈内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李长安重新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酒杯一饮而尽。这种日子,他早已习惯。每一次挥剑,都是在向死神抢夺生机;每一次杀戮,都让自己离这个世界的真相更近一步。
窗外的雨停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鱼肚白。
李长安推窗而望,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青石镇,看似祥和,但他知道,这迷雾之下不知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他收起黄壳书,背起长剑,大步走出了客栈。
路还要继续走,妖还要继续杀。
他走到镇口的一处高岗上,回首望去。晨曦微露,照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他拔剑四顾,心中却没有半分征服的快感,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这地煞七十二变,每得一项,便觉这世间更为广阔一分,也更为凶险一分。
那书中的神通虽强,却终究不是尽头。他诛灭百鬼,斩妖除魔,在这乱世中闯出了一条血路,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更加巨大的暗流正在涌动。那些被他斩杀的妖魔,不过是庞大妖魔潮中的几只杂兵,那滚滚而来的大潮,正酝酿着惊涛骇浪。
但这又如何?
李长安紧了紧背上的黄壳书,眼中的迷茫散去,只剩下如剑锋般锐利的坚定。既然已被卷入这滔天洪流,那便做那逆流而上的礁石,任凭风浪起,我自剑在手。
他转过身,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古道尽头。地煞七十二变,这才刚刚开始。而那个关于他李长安的传说,也将随着这每一次的挥剑,在这妖魔横行的世间,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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