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确盘腿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只能勉强靠墙维持平衡的破木床上,手里捧着一张印制得花里胡哨的传单。那是天器宗最新的法舟宣传册,封面上那艘名为“巡天号”的法舟流光溢彩,船首甚至镶嵌了一块极品灵石作为动力源,光是看着图片,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灵气浪花。
他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只装着灵石的破布袋子,里面只有十几块下品灵石,灰扑扑的,连这宣传册上一颗铆钉都买不起。郑确愤愤地把传单往床上一摔,那张薄薄的纸片在充满霉味的空气中飘荡了两下,最后无奈地盖在他那双磨破了的草鞋上。
“唉,穷啊。”郑确长叹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原本就昏暗的光线似乎被什么东西遮蔽了一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像是陈年纸灰燃烧后的味道。一阵阴风吹开半掩的木门,红色的轻纱无风自动,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女鬼并没有脚,那长长的裙摆下是一片虚无,整个人就这样悬在离地三寸的地方。她的脸庞苍白如纸,嘴唇却涂得猩红,在这破败的茅草屋里显得格外刺眼。她低垂着眉眼,双手交叠在身前,乖巧地飘到郑确面前,安静得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郑确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鬼新娘,你今天怎么什么都没做?”
郑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他指着门外那片荒山野岭,“灵石矿脉挖了吗?后山的灵药采了吗?再看看人家画皮女,今儿个一早天没亮就出门了,刚才我远远瞧见她拖着一袋子原石回来,那可是整整三座灵石矿的产出量!人家那把皮囊剥下来晒在院子里的时候,都在发光!”
鬼新娘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那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显得更加凄惨。
郑确站起身,在这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指着那些豪奢的目标:“你看看咱们现在的处境,这种破茅屋,连个阵法都没有,若是哪天来了个不开眼的邪修,咱们都得完蛋。我的目标是什么?是买天器宗定制版的法舟!是住进轩辕阁最好的洞府!那是带独立灵泉、全年恒温的顶级洞府啊!”
他停下脚步,逼视着面前这个只会飘来飘去的女鬼,“你再这样偷懒,我这个主人还怎么实现这些理想?你说!”
鬼新娘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水雾,她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细若游丝,仿佛从地狱深渊传来:“主人……画皮姐姐力气大,还能变成其他人模样混进矿脉偷挖……妾身只会飘,灵力太弱,挖不动那坚硬的矿岩……”
“借口!这都是借口!”郑确大手一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女鬼!悬崖下跳下来的,水井里爬出来的,古墓里钻出来的,你要多少有多少!你不干,有的是女鬼干!隔壁村那个吊死鬼,整天把舌头伸得老长,我看她干活就挺利索,昨天还听人说她想去给大户人家当护院呢。”

听到这话,鬼新娘显然慌了。她身上的红嫁衣剧烈波动起来,周身的阴气几乎凝成实质,她猛地跪伏在半空中,语气里充满了恐惧:“不要……主人不要赶妾身走……妾身会努力的,妾身今晚就去把后山那块大石头搬开……”
“搬石头?你那小身板,别把腰闪了。”郑确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床上,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样吧,你也别急着去搬石头。今晚,你来我房间,我要好好指导指导你……”
鬼新娘愣住了,那张惨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羞耻或者可怕的事情。她紧紧攥着袖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身形化作一阵红烟,钻进了角落里那个贴着封条的棺材里。
夜幕降临,山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几声不知名妖兽的低吼。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郑确屋里的油灯忽明忽暗,灯芯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鬼新娘如约而至。她今晚似乎特意梳理了一番,那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身上的嫁衣也似乎更红了一些。她轻飘飘地落在床边,眼神躲闪,既害怕又期待地看着郑确。
郑确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手册,那是他从一个落魄书生手里淘来的,名为《鬼体效率提升指南》。
“坐过来。”郑确拍了拍身边的床沿。
鬼新娘僵硬地挪了挪身子,离他近了一些,却不敢真的坐实,依旧维持着悬空的姿势。
“你知道你为什么效率低吗?”郑确翻开书,指着上面的一幅插图——那是一个奇怪的鬼怪正在扭曲身体,“不是因为力量小,是因为你的发力方式不对。你是鬼,鬼有鬼的物理特性。你总是用人的思维去挖矿,拿那两只软绵绵的手去抠,能挖出什么东西来?”
鬼新娘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那……要如何?”
“看这里。”郑确指着书上的文字,一本正经地解说道,“这书上说了,女鬼属阴,阴性鬼物最擅长的是渗透和腐蚀。你应该修炼阴煞指甲术,或者利用你的怨气去震碎岩石。别老想着用蛮力,你是来做苦力的,不是来练举重的。”
说着,郑确伸出手,抓住了鬼新娘冰冷的手腕。鬼新娘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你的指甲太软了,看看,都被矿石头磨平了。”郑确一边摇头一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小瓶黑乎乎的药膏,“这是我特意找黑市摊主买的‘淬鬼膏’,虽然味道难闻了点,但这玩意儿能让你的指甲比铁还硬。今晚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涂上,然后按照这书上的法门,运转你体内的阴气。”
鬼新娘看着手里那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又看了看郑确那张写满了“我是为了你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她原本以为今晚要面对什么恐怖的折磨,或者是那种难以启齿的羞耻play,没想到……竟然是加班培训?
“主人……您真的只是想让妾身多挖点灵石吗?”鬼新娘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废话!”郑确瞪了她一眼,“不然呢?难道我还能对你这只老鬼有什么非分之想?我是那种人吗?我可是要御鬼三千的男人!眼皮子能那么浅吗?”
提到“御鬼三千”,郑确的气势顿时出来了。他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宇宙,“我要建立一支庞大的鬼修军团!画皮女负责后勤和侦查,僵尸鬼负责肉盾和抗伤害,水鬼负责水下作业,你这鬼新娘……本来是打算让你做压寨夫人的,但现在看你这么不争气,只能先让你当个工头了。”
鬼新娘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御鬼三千”听起来很威风,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别的修士御鬼,那是驾驭千军万马,征战四方,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搞基建和生产大队了呢?
“还愣着干什么?快涂啊!”郑确催促道,“涂完了还要练两个时辰的‘鬼影迷踪步’,明天早上我要检查成果!要是再赶不上画皮女的进度,我就把你借给隔壁王员外家去看家护院,听说王员外家的小少爷特别喜欢听鬼故事,你能把他吓死算你本事!”
“别别别!妾身涂,妾身这就涂!”鬼新娘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打开瓶盖,忍着那股像是臭鸡蛋混合着烂咸鱼的味道,开始往自己苍白的指甲上涂抹。
看着鬼新娘乖乖听话的样子,郑确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他重新躺回那张摇摇欲坠的破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漏风的屋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其实哪有什么御鬼三千的野心,他只是不想死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修真界罢了。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没有实力,没有资源,穿越过来也不过是一块肥肉。他逼着这些女鬼干活,逼着她们去修炼,其实也是在逼她们变得更强,只有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帮他积累足够的资源,他们才能在这条残酷的修真路上走下去。
“天器宗的法舟……定制版……”郑确嘴里嘟囔着,视线逐渐模糊。
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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