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细碎的刀片刮在脸上，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嘶声。许浩缩在避风的岩石凹陷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并不锋利的剔骨刀，呼吸压得极低。这里不是凡间，这是修仙界的极北之地，一个早已被彻底扭曲的世界。
头顶那轮惨白的太阳悬在半空，像个患了白内障的眼球，浑浊且毫无温度。远处的冰原上，隐约传来某种巨大的机械轰鸣声，那声音沉闷、压抑，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心脏跳动的间隙喘息。许浩知道，那是地底的“机械死灵”在活动，这帮不知疲倦的铁疙瘩最近越来越躁动，总是试图凿穿冻土爬上来。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绝望的时代。诡异虫群吞噬一切生灵，机械生命将大地改造成钢铁炼狱，而夹在中间的人类修仙者，要么疯癫，要么异化。许浩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睫毛上结成了霜。他是个异类，既没有灵根感应天地灵气，经脉也堵塞得连最低级的武学心法都运转不了。放在任何一个修仙门派，他都是那种只能去扫洒山门的废柴，甚至因为体质太差，连扫洒都干不长。
但他不想死。
三天前，他在一处冰裂缝里发现了一具尸体。那是个练气期的散修，死状极惨，半个身子被不知名的虫类啃食殆尽，剩下的半边躯壳却诡异地和一段生锈的铜管长在了一起。那个散修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黑色的、如同烂肉般的石头。许浩当时没有犹豫，冒着被虫群追踪的风险，把那块石头抠了出来。
此刻，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石头很冷，冷得不像死物，倒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甚至还能感受到里面微弱的搏动。许浩眼神凝重，这东西就是他变强的希望。这个世界的法则已经崩坏，灵气中混杂了太多的“诡”与“乱”，正统修仙者吸纳灵气，本质上是在慢性自杀。而许浩发现，自己这种无法修仙的废体，反而能容纳这些被污染的、具有侵略性的“奇怪东西”。
他撕开手臂上缠绕的破布条，露出一截干瘦但布满青筋的手臂。之前为了测试，他已经在手臂上植入了一根变异的铁线虫，那种钻心的剧痛让他整整昏迷了一夜，醒来后，那条手臂的力量却比以前大了数倍，皮肤下隐隐透着金属的光泽。
现在，轮到这块黑色的“肉石”了。
许浩没有多余的仪式感，也没有什么系统提示音来告诉他风险。他只是很冷静地用剔骨刀在左肩的锁骨下方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流出来的瞬间，那块肉石仿佛闻到了腥味的鲨鱼，表面那些细微的孔洞猛地张开，探出无数肉红色的细丝。许浩咬紧牙关，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羊皮袄，他一把将石头按进了伤口里。
那一瞬间，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那种感觉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挤进他的骨骼，要把他的身体当作巢穴。许浩死死盯着伤口，看着那些细丝疯狂地钻进他的血肉，与他的人体纤维缠绕、编织。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了嘈杂的低语，那是这块肉石残留的、属于上一个受害者的怨念。
“滚出去……”许浩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手中的剔骨刀猛地插在地上，刀柄抵住腹部，利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一刻钟，或者更久。伤口处的隆起慢慢平复，黑色的石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左肩上一块黑色的胎记般的纹路。那纹路还在缓慢游走，最终停在了心口的位置。
许浩瘫软在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冷风吹过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他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血管流向全身，那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霸道、更邪恶的活力。他抬起手，试着握拳，指节发出噼啪的爆响，空气仿佛都被捏爆了一般。
就在这时，远处冰原的轰鸣声骤然变大。冰层炸裂，一只足有水牛大小的机械甲虫破土而出。这东西的背甲是厚重的黑铁，六条腿是锋利的合金刀刃，头部镶嵌着一只猩红的电子眼，正疯狂扫描着四周的热源。这是一台猎杀机器，它的程序里只有杀戮指令。
许浩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岩石。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但那股新植入的黑色力量让他保持了极度的冷静。他能感觉到那只机械甲虫发出的声波震动，那是以前他绝对听不见的频率。
机械甲虫的红光扫过岩石，显然，许浩身上残留的血腥味吸引了它。它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六条合金腿交替划动，像一台失控的推土机般冲了过来。速度极快，带起的冰雪碎屑像散弹枪一样打在岩壁上。
跑？在这冰原上跑不过它。躲？周围一马平川。
许浩没有退。他在甲虫扑上来的瞬间，身形猛地向侧面一滚，动作虽然狼狈，却精准地避开了甲虫锋利的前足。那前足狠狠插在岩石上，火星四溅。趁着甲虫拔出前足的僵直瞬间，许浩猛地暴起。
他没有用刀去砍那坚硬的背甲，那是找死。他整个人像一只壁虎般窜上了甲虫的背部，左肩处的黑色纹路骤然发烫。他感觉到一种血脉相连的错觉，仿佛他能理解这台杀戮机器的构造逻辑。
甲虫疯狂地颠簸身体，试图把他甩下来。许浩死死扣住甲虫背部的一块装甲缝隙，右手的剔骨刀猛地刺入。并非乱捅，而是精准地插入了那只猩红电子眼下方的传感器连接处。那是他无数次观察同类尸体后得出的结论——这里是唯一没有厚重装甲覆盖的弱点。
“咔嚓。”一声脆响，电火花爆闪。机械甲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变调啸叫，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六条腿胡乱蹬踏着，将周围的冰雪刨得深坑遍布。
许浩被甩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他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那台仍在抽搐的机器，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审视。他走上前，拔出剔骨刀，然后在甲虫还在抽搐的腹部装甲上，熟练地撬开了一块板子。
里面露出了仍在跳动的核心动力炉，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体，混杂着黑色的机油和不明生物的组织液。
“正品的机械核心，比上次那块破石头好多了。”许浩低声自语。他感受着左肩那股躁动的力量，似乎对这颗核心也产生了渴望。但他没有急着吞下去，他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贪心的人死得最快。
他掏出一块油布，小心翼翼地将核心包好，塞进怀里。风雪似乎更大了，远处的地平线上，黑色的虫云正缓缓压境，那是尸鬼虫群迁徙的前兆。
许浩拉紧了破旧的羊皮袄，转头看向南方。那里是人类修仙界残存的地盘，但对他来说，那里并不比这冰原安全多少。因为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一旦发现他这种靠“吞噬诡异”变强的非人怪物，只会比这些虫子更想把他大卸八块。
“还得再强一点。”他摸了摸胸口那处隐隐作痛的黑色纹路，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
许浩转身，踩着机械甲虫残破的尸体，迎着漫天风雪，一步一步向着地底更深处走去。只有那里，才有更多被世界遗弃的“垃圾”，才是他这种废物活下去的养料。这是一条充满了血腥、机油与疯狂的独木桥，但他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风雪掩盖了他的足迹，天地间一片苍茫，只剩下那个孤独的背影，在冰封万里的世界里，显得既渺小，又格外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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