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炼丹房外的一处偏僻废料堆积点。此时正值隆冬，寒风如刀，卷起漫天枯叶与药渣，扑打在陆明的脸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陆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弟子服，正佝偻着身子，在堆积如山的废弃丹药残渣中翻找。他的双手冻得通红，指关节粗大，满是老茧，那是常年处理这些腐蚀性药渣留下的痕迹。谁又能想到，这具看似孱弱不堪、命如草芥的躯壳里，藏着一个来自蓝星的灵魂，更藏着一个活了两世的老鬼。
上一世，陆明便是在这修仙界摸爬滚打六十载，因资质太差，始终止步于炼气期三层。最终在一场宗门征伐中，像蝼蚁一样被波及，连全尸都未留下。重活一世，看着这熟悉的炼丹房，那股不甘的火焰再次在胸腔中燃烧，但很快又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四属性伪灵根。金木水火土，他占了四样，唯独缺了最关键的“变异灵根”或是纯净的“天灵根”。在修仙界，这便意味着与大道绝缘。吸纳灵气慢如龟爬，杂质多如牛毛，同阶修士闭关三日抵得上他苦修三月。想要筑基，哪怕宗门倾尽资源相助，成功率也不足一成。
若是没有意外，这一世的结局，恐怕还是化作这后山的一捧黄土。
陆明停下手中的动作，从怀里摸出一枚灰扑扑的黑色残片。这是他方才在清理那口炸裂的废丹炉时，偷偷藏下来的。这东西不起眼，像是一块烧焦的瓦砾，但陆明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温热感便顺着经脉直冲识海。
嗡——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华，也没有神人降世的虚影，陆明只觉脑海中一声轻响，那黑色残片竟在他意识深处化作了一巴掌大小的古朴小鼎。小鼎三足两耳，鼎身遍布繁复晦涩的云纹，散发着一种亘古苍凉的气息。
这究竟是什么宝物？陆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他没有声张，借着整理废料的掩护，迅速将意识沉入脑海。试探性地，他捡起脚边一颗焦黑的废丹。这是一颗彻底炼废的“聚气丹”，不仅药性全失，还蕴含着火毒，连牲畜吃了都会腹泻。
“分解。”
陆明心中默念，意念指引着那颗废丹靠近意识中的小鼎。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颗焦黑的废丹在接触到小鼎鼎口的瞬间，竟如积雪遇汤，瞬间融化。紧接着，鼎身微微震动，一缕极其细微、却纯净至极的碧绿色液体从鼎嘴缓缓滴落。
那液体悬浮在识海中，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仅仅是看上一眼，陆明便感觉体内干涸的灵力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躁动起来。
废丹竟然化作了精纯的灵液精华！
陆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骇。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注意，这才迅速将那缕碧绿色液体引导出体外，汇聚在掌心。
“这是……提纯后的聚气丹精华？不，比成品聚气丹的药效还要高出数倍，且毫无丹毒！”
陆明震惊得几乎要拿不住手中的灵液。在修仙界，废丹与成品丹药有着天壤之别。炼丹师往往只能利用药草的一成药力，剩下的都随着丹渣浪费了。而眼前的这个小鼎，竟然能将废丹中的杂质完全剔除，只留下最核心的能量结晶。
如果他拥有了这个，岂不是拥有了无穷无尽的修炼资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呵斥声。
“陆明！你这废物还在磨蹭什么？那边的残渣还没清理干净吗？若是耽误了长老明日的炼制，抽了你的筋！”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黄衫的外门管事，手里提着一条鞭子，满脸横肉地走来。此人名为王虎，炼气期五层修为，平日里最是欺软怕硬，没少克扣杂役弟子的月供。
陆明眼神微微一冷，迅速将掌心的灵液抹入嘴里，随后低下头，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王管事，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那股灵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陆明只觉得经脉一阵刺痛，随后便是说不出的舒爽，那已经卡了许久的炼气三层瓶颈，竟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王虎走到近前，一脚踢翻陆明刚整理好的一筐药渣，恶狠狠地盯着他：“少废话！今晚若是不把这批废丹处理完，你就去后山喂灵兽！”
看着散落一地的药渣，陆明低着头，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寒芒。
若是上一世，他或许会忍气吞声，甚至跪地求饶。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资本。他是伪灵根，是宗门里的蝼蚁，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明看着意识中那尊静静悬浮的小鼎。
分解废丹可得灵液，分解残器可得玄铁精金，分解妖骸可得妖族精血。这世间所谓的废弃物，在他眼中全是惊世骇俗的宝藏。
“不争，终将化为黄土。”陆明心中默念，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仁慈是对死人的嘉奖。他想要长生，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必须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既然天道不公，给他一副残缺的灵根，那他就逆流而上，改写这命数。
王虎见陆明不说话，只当他是吓傻了，冷哼一声，转身欲走。临走前，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贪婪的目光在陆明怀里扫了一眼：“听说今日丹房炸炉，出了些特殊的残渣，你可别藏私，若是让我知道你敢私藏，下场你是知道的。”
陆明抬起头，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拱手道：“管事说笑了，杂役哪敢私藏东西，这些都在这里呢。”
他主动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囊递了过去，那里面装的是他刚才特意挑选的一些看起来有些价值的残渣。
王虎接过布囊，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才大摇大摆地离去。
看着王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陆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冽。
那些残渣里，被他暗中封入了一颗经过特殊处理的“爆裂丹”碎片，威力不大，但足够让王虎在下次尝试提炼时炸个满脸花。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一个开始。
陆明重新蹲下身，将那些散落的废丹一颗颗捡起，投入脑海中的小鼎。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
碧绿色的灵液不断析出，陆明仰头将其尽数吞服。狂暴的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他的皮肤泛起诡异的红光，额头上青筋暴起，疼痛钻心。
但他一声不吭，死死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引导着这些灵气一遍遍冲刷着那如同顽石般的瓶颈。
一夜无话。
当东方的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在炼丹房的青瓦上时，陆明缓缓睁开双眼。
噗！
一口浊气从他口中喷出，隐隐带有一丝黑气。他的双眼明亮如星辰，周身气息虽然内敛，却比昨日厚重了数倍。
炼气期四层，成！
仅仅是用了一夜的时间，处理了不到一斤的废丹，他便走完了常人三年才能走完的路。
陆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阵爆鸣声。他看着初升的太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心中那颗原本还有些摇摆的道心，此刻已坚如磐石。
这世间顺天者昌，那是凡人的错觉；逆天者亡，那是弱者的借口。
“顺为凡，逆为仙！”
陆明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断荆棘的决绝。
有了这神秘小鼎，这万千废丹皆可为他所用，这残破器物皆能化为他手中的利刃。即便资质再差，只要资源无尽，堆也能将他堆到长生大道的尽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推开了炼丹房沉重的大门。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陆明迈步走了出去，脚步稳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卑微与怯懦。前方虽然荆棘密布，强敌环伺，但他手中的剑已磨砺锋利，心中的火已熊熊燃烧。
这一世，他定要争出一条通天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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