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一点点磨碎他的经脉。
齐天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漫天撕裂苍穹的紫色劫雷，也没有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天劫之眼。眼前是一片漆黑，唯有墙角那一盏昏暗摇曳的油灯，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交织的腐朽气息。
这是哪里？他不是在渡九九重劫，只差一步就能登临仙界吗？
他下意识想要运转体内灵力，却发现那浩瀚如海的修为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破败不堪、经脉尽断的躯体。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皮肉翻卷，那是被皮鞭狠狠抽打留下的痕迹。
齐天茫然地抬起手，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这双苍白、瘦弱、满是冻疮的手。这不是那只握剑斩星辰的手，这是一双属于少年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轰然灌入脑海。
孤儿院里那个渴望父母的孩子，十四岁那年，临江徐家的豪车停在了门口。他以为是救赎，却不知是另一个地狱的开端。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他的亲生母亲刘芳，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团弄脏地毯的垃圾。那个威严的男人，他的生父徐海山，眼神中只有淡漠和嫌弃。还有那个所谓的完美姐姐徐雪，用高跟鞋踩碎他的自尊，笑着说：“这种野种，怎么配进我们徐家的门。”
四年。整整四年。
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亲情，他像条狗一样讨好着每一个人。他把所有的零花钱都攒下来给姐姐买礼物，他忍受着母亲刻薄的辱骂，他努力在父亲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你为什么要回来？”这是徐雪最常对他说的一句话，“如果你没被找回来，那个位置就是我的，爸妈所有的爱也是我的。你真该死在那个人贩子手里。”
就在几个小时前，也就是他十八岁生日这天，他因为不小心打翻了徐雪的一杯茶，被徐海山叫人绑进了这间地下室。一顿毒打，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原来，他没死在天劫下，而是带着五百年的修真记忆，重生回到了惨死的那一刻。
齐天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五百年的修真路，他杀过妖兽，灭过魔修，斩过人心，最后却陨于天道，回到了这充满蝼蚁嘶吼的地方。这算是上天的玩笑，还是命运的补偿？
既然重活一世，那些前世欠他的，今世都要还回来。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眼睛。三个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咦？这废物还没死透？”徐雪娇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厌恶，她捂着鼻子，仿佛这里的空气都会玷污她，“爸，你看他那双眼睛，瞪得真吓人。”
徐海山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耐烦：“处理干净，别让明天的宴会出什么乱子。徐家丢不起这个人。”
刘芳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儿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丢弃一件垃圾：“当年我就说，找回来干什么。那四年没他在，家里多清净。养了他四年，也是仁至义尽了。”
齐天看着这三个人，这就是他前世做梦都想讨好、想要融入的亲人。所谓的血浓于水，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他们发泄私欲的垃圾桶。
“你们，是在处理尸体吗？”齐天开口了。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徐海山眉头一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醒了就别废话。记住你的身份，徐家不养闲人。今天的事如果传出去，我就废了你的手脚，扔到乡下去。”
前世，齐天听到这样的话，只会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他会哭着说“我会听话的”，“我再也不敢了”。
但现在，齐天只是轻轻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凄厉而癫狂。
徐雪被笑得发毛：“你笑什么？疯了吗？”
齐天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尽管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尽管每动一下都像是撕裂灵魂般的痛苦，但他依然站得笔直。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才能沉淀出来的气势。
那是人皇的气势。
“徐海山，刘芳，徐雪。”齐天一个个念着他们的名字，仿佛在宣判死刑，“你们可知道，我在那五百年里，见惯了生死，也看透了人心。亲情？那是弱者的遮羞布。徐家这种所谓的豪门豪门，在我眼里，不过是蝼蚁筑巢。”
“你在胡说什么！”徐海山大怒，抬手就要挥下去。
然而，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齐天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旗帜。
那旗帜并非实物，仿佛是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旗面之上，古老晦涩的符文流淌着金色的光辉，那是镇压万古、统御人间的无上权柄。
人道至宝，人皇幡。
这件至宝，是他在修真界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日夜，早已与他灵魂相连。即便肉身毁灭，灵魂重生，它依然随着他一同归来。
此刻，人皇幡感应到了他心头滔天的杀意，缓缓苏醒。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室。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银，徐海山一家三口只觉得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你……你这是什么东西？鬼……是鬼！”刘芳尖叫起来，脸上血色尽失，她能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她面对的不再是一个被打的少年，而是一头俯瞰众生的太古凶兽。
“鬼？不，我是齐天。是你们的儿子，是你们的弟弟，也是你们的主人。”
齐天轻轻挥动人皇幡。
幡面之上，黑烟翻滚，那不是普通的烟雾，那是无数冤魂的哀嚎，是人皇幡镇压的亿万煞气。
“前世，我为了亲情卑躬屈膝，换来的是万箭穿心般的虐待而死。这一世，我不会再祈求任何人的施舍。”
他低头看着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家人们”，眼神漠然得像是在看三具死尸。
“人道至宝人皇幡，专炼人心，吞噬灵魂。你们对我的虐待，对我的轻视，正好可以成为滋养它的养料。”
“不……不要！齐天，我是你妈啊！我是你妈！”刘芳疯了一样想要爬过来抱住他的腿，却被那黑烟挡住，瞬间灼烧得皮开肉绽。
“妈？”齐天冷笑一声，那个字眼在他舌尖滚过，满是苦涩与讽刺，“我十四岁那年被人贩子抢走，你在哪里？我在孤儿院饿肚子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回家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徐海山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他身为商界强横，平日里习惯了发号施令，此刻却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齐……齐天，你要什么？钱？还是徐家的股份？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们！”
“钱？股份？”齐天摇了摇头，手中的黑烟愈发浓烈，仿佛要将整个地下室都吞噬，“这些东西，我在修真界随手一挥便是万千。我要的，是公道。是血债血偿。”
徐雪早已吓得昏死过去，身体抽搐着。
齐天手中的幡猛然一抖。
呜呜的风声响彻，仿佛无数幽魂在欢呼。
“人皇幡出，镇压一切敌。徐海山，刘芳，徐雪，你们的灵魂将在无尽的黑烟中受尽万世折磨，永世不得超生。这就是你们辜负亲情、践踏生命的代价。”
黑烟如巨蟒般冲出，瞬间将三人缠绕。
凄厉的惨叫声在地下室里炸裂开来，却又迅速被黑烟吞噬，只留下断断续续的求饶和悔恨，很快便化为死一般的寂静。
几息之后，黑烟散去。
地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几堆凌乱的衣物。
齐天手中的旗帜缓缓隐没入他的掌心，最终消失不见。他感到体内原本枯竭的经脉中，竟然多出了一丝精纯的灵力。那是人皇幡刚刚吞噬了三个鲜活灵魂后反哺给他的力量。
虽然微弱，但这是一个开始。
他推开地下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徐家豪宅奢华的走廊，窗外是临江市的万家灯火。
齐天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苍白、消瘦，但那双眼睛里，再无一丝属于少年的懵懂与怯懦。
这一世，他以人皇幡立誓，必将踏临绝顶，俯瞰众生。至于那些所谓的亲人，不过是人皇幡上第一缕黑烟罢了。
夜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他的衣角。他迈开步子，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那漆黑的夜色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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