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有些惊心动魄。那是李府一坛极为珍贵的灵花，平日里连碰都碰不得，此刻却化作了一地狼藉。
小家丁顾安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上下的骨架仿佛被抽去了一般，止不住地颤抖。他绝望地盯着地上的碎片，脑海里浮现出管家那根粗大的乌木棍，以及自己被打断腿扔出府门的凄惨下场。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拼凑起那不可能复原的噩梦。
指尖触碰到那破碎灵花汁液的瞬间，一股奇异而温热的暖流顺着手指钻入了他的身体。那感觉并不像受伤的疼痛，反倒像是一股甘冽的泉水流经干涸的河床。顾安愣住了，紧接着，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数字：十二年。
这不是幻觉。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这具孱弱的躯壳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填满，那是十二年的阳寿。
就在这一刻，一条通往长生久视的道路，在他满是污泥的脚下悄然铺开。
为了探寻这股力量的奥秘，也为了躲避世俗的责罚，顾安几经辗转，最终成为了太玄门的一名杂役弟子。这里没有名山大川的灵气充盈，只有最枯燥、最卑微的劳作。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穿透云层，顾安便要背着药篓，穿梭在药园的角落。
他种植药草，悉心照料。旁人种药是为了换取灵石，或是炼制丹药，而顾安的目的却独一无二。他伸手触摸那些成熟的灵草，神念微动，药草枯萎，化为灰烬，而那药草一生吸纳天地精华所积攒的“寿命”，便尽数成为了他修行的养料。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如同在此间炼心。
岁月在顾安的指尖悄悄流逝，太玄门的换了一茬又一茬弟子，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杂役，面容依旧年轻，眼神却愈发深邃。他盘膝坐于简陋的茅屋之中，运转着那门最基础的长生诀。
这本功法是太玄门所有弟子入门必修的入门法，平平无奇，修到极致也不过是延年益寿。但在顾安手中，这本功法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通过不断吞噬药草乃至灵木的寿命，他的体内积累了庞大的生命本源。这些本源在他的丹田内冲刷、锤炼，将那原本简陋的法门推演、升华。
一层、两层、十层……
原本浅显的吐纳，渐渐演化成包罗万象的通天神通。顾安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与这个世界的规则产生共鸣。
纪元更替，斗转星移。
人间的沧海桑田在顾安眼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他曾见过辉煌的王朝在一夜之间崩塌，也曾见过不起眼的村落繁衍成通都大邑。世间开始流传关于仙人的传说，人们仰望苍穹，渴望长生，却不知一位真正的“长生者”正混迹于红尘深处，静观世事。
顾安并非没有出手过。当那场席卷大陆的瘟疫夺走无数生灵时，他曾在城头抚琴，音波化作生机，救万民于水火；当那头自深渊爬出的妖兽妄图吞噬皇城时，他仅凭一指，便将其镇压于大山之下。
世人尊他为“活神仙”，建庙塑像，香火鼎盛。但顾安对这些虚名毫不在意，他关心的唯有自身的境界。
仙道有极限，那是天地规则给生灵画下的牢笼。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陨落于此，无法寸进。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顾安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盘坐于泰山之巅，头顶苍穹，脚踏厚土。他引动了体内积蓄了无数岁月的庞大寿元，那是一笔足以让凡人活上千百次的财富。
耗费一半寿命，以此作为燃料，强行轰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天地变色，雷霆震怒，似乎在惩罚这个敢于挑战规则的存在。然而，顾安神色平静，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磐石。随着最后一声惊雷炸响，那道枷锁崩碎了。
他的气息不再受天地的束缚，修为跨越了仙道的极限，证得圣人之境。这是一种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境界，万物在他眼中不再是表象，而是本源的流转。
他成为了圣人。
然而，圣人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他依旧居住在人间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里，每日煮茶、看书，看着院子里的花开花落。直到那一日，天空中突然祥云万道，瑞气千条，一股宏大而庄严的气息降临人间。
一名仙风道骨的白衣老者，脚踏虚空，缓缓降落在顾安的小院前。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红润，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紫气，双目开阖间似有星河生灭。他看着正在院子里给一株凡花浇水的顾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作了深深的敬畏。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身上那种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气息，甚至远超天庭中的诸多帝君。
顾安放下手中的水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头看向老者，神色淡然：“上仙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白衣老者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之礼，语气恭敬至极：“贫道乃天上玄清星君。太昊天帝近日查阅人间功德榜，听闻道友在人间多行善事，屡次挽救众生于水火，功德无量，泽被苍生。天帝特派贫道下界，来召道友位列仙班，共襄盛举。”
顾安挑了挑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位列仙班？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天庭不过是另一个去处罢了，去不去都无伤大雅。他淡淡地问道：“不知太昊天帝给了我什么官职？”
玄清星君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件极为荣光的事情：“天帝体恤道友修行不易，特封道友为‘神驹天官’。”
“神驹天官？”顾安重复了一遍这个略显陌生的名字，眉头微微皱起，“敢问，这是何职务？”
玄清星君连忙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这天庭有一处秘境，名为天马苑。苑中饲养着神驹，这些神驹非凡品，它们可跨越天地，遁入阴阳，日行万里，是天庭诸神巡视三界的重要坐骑。神驹天官，便是负责照看、喂养这些神驹的重要职位。”
顾安愣住了。
他花费了数千年光阴，从一介家丁做起，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吞噬了无数药草的寿命，又耗费了自己积累的一半寿元，硬生生地在仙道尽头凿开了通往圣人境的大门。他跨越了人间生死的界限，成为了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存在。
结果，天庭让他去养马？
嗯？养马？
院子里一阵尴尬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顾安看着眼前这位仙风道骨、一脸期待等待自己谢恩的星君，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些神驹……”顾安试图从这荒谬的职务中找到一点高大上的意义，“是很难伺候吗？”
“那是自然！”玄清星君以为顾安心动了，立刻热切地介绍道，“这些神驹性子极烈，食用的都是瑶池碧草、昆仑雪莲，平日里除了天帝亲信，旁人根本靠近不得。道友身为圣人，气息绵长，正好可以镇得住它们。这可是天庭中极为清贵且重要的差事，并非谁都能胜任的。”
顾安看着老者那一脸“你赚大了”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这幅圣人尊躯，拿着一把干草，在一群神骏的马匹面前铲马粪的场景。
若是传出去，恐怕三界都要笑掉大牙。
“多谢天帝美意。”顾安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水壶，转身给那株凡花浇了一点水，“只是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得拘束，更不懂什么驯马之道。这神驹天官的职位，还是请星君另寻高明吧。”
玄清星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人竟然敢拒绝太昊天帝的亲自召见。但他看着顾安那并不宽阔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背影，想起对方那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圣人境界，到了嘴边的劝说之词又咽了回去。
圣人养马，这传出去确实有些……那个。
但天帝交代的任务若是完不成，回去也不好交代。
顾安浇完了水，仿佛感觉到了身后的尴尬，并未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星君请回吧。这人间虽俗，但也别有一番滋味。至于马……若是天庭实在没人养，不妨放归山林，或许它们还能更自在些。”
玄清星君站在原地，看着那位传说中的圣人背影，久久无语，最终只能化作一道流光，无奈地升空而去。
院子重归寂静，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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