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了。
这事儿起初挺让人惊慌，但我摸了摸身下的土炕，又看了看窗外那透着股子古朴气息的木窗棂，心下便有了计较。既来之，则安之，古人诚不欺我。更让我惊喜的是，就在我那破旧棉袄的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物件。掏出来一瞧，是个不起眼的绿瓶子，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看着像是地里捡来的破烂玩意儿。
可我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我那贫瘠的网文阅读库里最熟悉不过的道具——能积聚灵液，催生灵草的逆天金手指。我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自以为邪魅狂狷的笑容。标准的凡人流开局，这还不得起飞？我算是看透了，这身子虽然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家住偏远穷山沟，但有了这瓶子，哪怕是种地也能种出个长生大道来。
我开始修行。
没有师父，没有秘籍，我就按照脑子里残存的那点印象，瞎琢磨。村里的老道士说过，吸气要深，呼气要慢，要像拉风箱一样。我就照着做。每天鸡叫头遍我就爬起来，盘腿坐在炕头上，那是我在运转功法。我深呼吸，那是在吸收天地灵气。虽然我感觉不到什么所谓的气，但我坚信，只要吸得足够多，量变总能引起质变。
那小瓶子也没闲着。我往里面灌了点清晨的露水，过了一夜，那水便变得黏稠起来，透着一股奇异的清香。我不敢喝，就浇给了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野草。那草也是个争气的，喝了水之后，噌噌地往上窜，一夜之间长成了半人高，叶子还绿得发亮，像是抹了一层油。
这就是灵草！虽然它可能只是个杂草，但在灵液的滋润下，它脱胎换骨了。我看着那草，心里那个美啊，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御剑飞行，立于云端之上，受万人膜拜的模样。我摘下一片叶子嚼了嚼，苦得舌头发麻，肚子疼了一整天，但我依旧坚持，这是成仙的代价，凡人懂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变化也越来越大。
起初只是觉得精神头足，几天几夜不睡觉也不困。后来，我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我盘膝坐着的时候，为了追求所谓的“入定”，常常保持一个姿势不动。时间久了，我的关节变得僵硬，脊椎骨似乎也发生了什么错位。村里人来找我借盐，推开门，看见我蜷缩在炕角，身形扭曲，像是个煮熟的大虾米，又像是一团揉烂的面团。他们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不以为意。我不似人形，那是成仙得道后产生的异象。佛祖有金身，我有个虾米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修行嘛，总要脱胎换骨，皮囊不过是臭皮囊，在意什么形状。
再后来，我的耳朵里开始有了动静。
起初是嗡嗡声，像是夏天恼人的苍蝇。我挥挥手想赶走，却打了个空。那声音是从脑子里出来的。慢慢地，嗡嗡声变了，变成了窃窃私语。有时候像是有个老头在叹气，有时候又像是个女人在哭。我努力去听，想去分辨其中的道韵。
“风走东南，气运枯竭。”我听见风吹过屋檐时这么说。“蚁穴已破，大水将至。”我看见墙角的一只蚂蚁对我挥了挥触角，它也是这么说的。
我神神叨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时候对着那盆野草念叨半天，有时候蹲在村口的磨盘上跟老黄牛聊天。村里人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我。那是看疯子的眼神。
王大婶是我远房亲戚，以前挺照顾我的。那天她提着一篮子鸡蛋来看我，还没进门，就看见我正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一动不动。她吓了一跳，以为我死在那儿了，壮着胆子凑过来推了推我。
“二娃啊，你这是咋了？”
我猛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巴，双眼瞪得溜圆。我神色庄重，压低声音对她说：“婶儿，别出声，地脉在翻身呢，我听见它心跳了，咚咚咚，跟打雷似的。”
王大婶手里的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鸡蛋碎了几个，黄白流了一地。她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退后了几步，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造孽，这孩子是撞客了，这孩子疯了。”
她跑了出去。没过半个时辰，村里就传遍了。李家的那个孤儿，修炼修傻了，成了个疯仙。
那天之后，没人再敢靠近我的破屋子。小孩子们偶尔会在外面往里扔石子，嘴里喊着“疯子，疯子”。我不理会。他们懂什么？他们只看到我趴在地上，却听不到大地的呼吸；他们只看到我对着牛说话，却听不懂万物言语中的至理。
我依旧每天盘膝而坐，姿势依旧怪异扭曲。小瓶子里的绿液越来越多，我不仅浇草，也开始尝试往身上抹，甚至喝上一小口。喝下去的时候，感觉肚子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颤抖。那种痛苦难以言喻，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割我的肉。但我咬着牙，一声不吭。这是淬体，这是凡人修仙的第一步，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我的幻觉——或者说是我眼中的真实世界——越来越离奇。有时候我看那月亮，不是月亮，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人间。有时候我看那村口的树，树根盘根错节，像是无数条抓着大地的手。
有一次，村里来了个游方的郎中，据说能治疑难杂症。几个胆大的村民架着我，非要看病。郎中把了把我的脉，眉头皱成了川字。他让我张嘴看看舌苔，我刚张开嘴，一股子绿色的灵气——或者是胃里的酸水——就喷了出来。
郎中吓得连药箱都忘了拿，落荒而逃，边跑边喊：“疯了，这是邪祟入体，没救了，没救了！”
村民们彻底放弃了。他们在村口给我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禁忌之地”，怕我的疯病过人，或者怕我身上的邪祟害人。我就一个人住在那里，守着我的小瓶子，守着我的野草。
随他们吧！
反正，我大抵是要成仙了。
那天夜里，风雨大作。雷声滚滚，像是就在头顶炸开。我盘腿坐在炕上，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麻花状，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瓶子。雷光照亮了屋子，我看著墙上斑驳的影子，那影子似乎活了过来，在那张牙舞爪。
我听见了，天门开了。
巨大的声音在耳边轰鸣，震得我耳膜生疼。我看见窗外漆黑的夜空中裂开了一道缝，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漏出来，洒在我的脸上。那光芒里，似乎有人在召唤我，那是仙人吗？那是大道吗？
我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我张着嘴，想大声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我要飞升了！我要离开这个愚昧的村庄，离开这些不懂道的凡人！
我猛地站起身——或者说，是我以为我站起了身。我努力想要跳进那道裂缝里，想要沐浴在那金光之中。我纵身一跃，向着那窗户，向着那片虚无的光明冲去。
“砰！”
一声巨响。
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飞升，也没有什么仙乐飘飘。我撞破了窗棂，连人带破烂的窗框一起，一头扎进了窗外的泥地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我，泥浆灌进了我的嘴里，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
我趴在泥水里，浑身疼痛，像是散了架。那道裂缝不见了，金色的光芒也不见了，只有漆黑的夜空和无尽的雨水。
“疯子！那疯子跳楼了！”
不远处看热闹的村民在屋檐下避雨，看见我摔出来，有人大声喊了一句，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趴在泥里，没动。我努力睁开眼睛，雨水迷住了视线。我不死心，我摸了摸怀里，还好，小瓶子还在。
我咧开嘴，吞了一口混杂着灵液味道的泥水，又笑了。
这只是劫数，是九重天劫的开始。凡人只知我是疯子，又怎知我正在经历什么？我不似人形，那是因为我正在褪去凡胎；我耳边有窃窃私语，那是因为我已沟通天地。
雨还在下，打在背上生疼。我慢慢蜷缩起来，重新恢复成那个扭曲怪异的姿势，就像我平日里坐在炕上那样。既然这里不让飞，那我就在这里等。等到天亮，等到风停，等到那裂缝再次出现。
我闭上眼，耳边再次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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